第12章 郑耀先单枪匹马戏耍日本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零五分,海光寺后面的清风茶馆。
郑耀先穿了一身灰色长衫,左手夹着一卷报纸,右手拎着一个布口袋,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不大,前厅摆了六张桌子,后面隔了两个包间。
前厅坐着三桌客人,全是日本人,有军官有商人,叽叽咕咕说着日语。
靠窗那张桌子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日本军官,中尉军衔,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碟和果子。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便装的随从,腰间鼓了一块,藏着枪。
伊藤正雄。
郑耀先走到柜台前面,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跟掌柜的说:“老板,有没有靠里面的桌子?我今天要等一个朋友。”
掌柜的是个日本老头,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在下姓赵,在英租界做点小买卖。”
郑耀先笑了笑,把布口袋往柜台上一放,“这是给老板带的两斤龙井,我一个朋友从杭州捎来的。”
老头接过布口袋捏了捏,打开闻了闻,脸上堆起了笑:“赵先生客气了。里面请,第二个包间。”
郑耀先道了谢,往里面走。
经过伊藤正雄那张桌子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了半拍,视线在伊藤的茶壶上停了不到一秒。
白瓷壶,壶盖微敞着,茶水冒着热气。
他走进包间坐下来,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从这条缝看出去,能看到伊藤正雄的半个后脑勺和他随从的右手。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烟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根卷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火。
他在等。
三点十五分,伊藤正雄喝完了壶里最后一杯茶,冲掌柜的喊了一声:“再来一壶。”
掌柜的应了一声,端着空壶去后面续水。
这就是机会。
郑耀先站起来,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很小的纸包——菜籽大小,白色粉末用油纸裹着。
他走到伊藤正雄那张桌子旁边,弯腰捡起地上一张揉皱的报纸。
“失礼。”他用日语说,冲伊藤点了点头。
伊藤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嘴里塞和果子。
郑耀先直起身的时候,右手在茶碟边上一划,那个纸包已经没了。
它被捏碎了,粉末落进了伊藤面前的空茶杯里。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
郑耀先拿着报纸回了包间。
三分钟以后,掌柜的端着续好水的茶壶出来,给伊藤倒了满满一杯。
伊藤端起茶杯吹了吹,一口喝了大半。
郑耀先在包间里,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头到尾没动过。
又过了五分钟。
伊藤正雄的身体往右歪了一下。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想坐直,但腰使不上劲。
他的随从发现了,赶紧上前扶他。
“中尉阁下?中尉阁下!”
伊藤的脸从红变白,嘴巴张着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然后整个人滑下了椅子,栽倒在地上。
茶馆里一下子乱了。
几个日本客人围过来,随从拼命拍打伊藤的脸,掌柜的吓得直往后退。
“叫军医!快叫军医!”
郑耀先站起来,把烟塞回烟盒,拿上自己的报纸,从包间后面的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通向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大街。
他出了巷子往右拐,脚步不紧不慢,跟散步差不多。
走了两百多米以后,他拐进另一条胡同,把长衫脱了翻过来穿——这件长衫是双面的,正面灰色,翻过来是深蓝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戴上,又从布口袋底层摸出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三十秒之内,他从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茶客变成了一个穿蓝色褂子的小文员。
他继续往前走,拐了几个弯,在一个报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份《大公报》。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哨子声和跑步声——日本巡逻兵正往茶馆的方向赶。
郑耀先翻开报纸,站在报摊旁边看了两分钟。
巡逻兵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他等巡逻兵跑远了,收起报纸,不慌不忙地往回走。
但他没有直接回小洋楼。
他去了东站附近的一个电话亭,投了一个铜板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以后有人接了。
“您好,永丰商号。”对面的声音说。
“我姓赵,之前跟你们订的那批龙井到货了没有?”
“到了,在库房里。您什么时候来取?”
“我下午来不了了,你们帮我包好,我明天一早来拿。”
“好的赵先生。”
电话挂了。
这个电话当然不是打给永丰商号的。
这是郑耀先的另一条联络线路——“到货了没有”是确认任务完成的暗语,“明天一早来拿”是约定回撤时间。
他从电话亭出来,把鸭舌帽摘了攥在手里,沿着大街往法租界的方向走。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把整个过程又过了一遍。
伊藤正雄喝的那个东西不会让他马上死。
会先心跳加速,然后四肢无力,最后心脏停掉。
整个过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等日本军医赶到的时候,伊藤多半已经没救了。
就算救回来了也没用。
那东西会让人的脑子变成一团糨糊,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更别提手上掌握的情报了。
这药是组织上给他的。
当然,复兴社不知道这一层。
在复兴社看来,他用的就是一般的毒药——南京方面也发过类似的东西。
事情办得干净。
没有血,没有声响,没有目击者能描述出他的真实样貌。
伊藤正雄的随从能记住的只有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国男人,来茶馆喝过茶,弯腰捡过一张报纸。
灰色长衫已经不存在了。
但郑耀先还留了一手。
他在走出茶馆侧门之前,在包间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五个字:复兴社敬上。
日本人看到这张纸条会气疯的。
他们会拿着“复兴社”这三个字漫天去查,把整个天津翻个底朝天。
他们会怀疑茶馆掌柜的,会怀疑每一个来喝茶的国人,会把手下的情报人员骂个狗血淋头。
但他们什么也查不出来。
因为一个不存在的灰衫男人杀了他们的情报军官,然后消失了。
这就是郑耀先的手段。
他不用刀,不用枪,一个人走进去,一个人走出来,中间没有任何动静。
等你发现出事了,他已经换了一张脸站在你对面看报纸了。
傍晚回到小洋楼的时候,众人已经在吃饭了。
陆秉章看见他进来,放下筷子问了一句:“办完了?”
“办完了。”郑耀先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怎么办的?”
“很简单。进去喝了杯茶,出来的时候他倒了。”
陆秉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他了解郑耀先的做事风格——能说一句话的时候绝不说两句,能不解释的时候绝不解释。
旁边的顾维民凑过来:“日本人那边什么反应?”
“跑了一堆巡逻兵,乱成一锅粥。”
“那我们安全吗?”
“安全。他们连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搞不清楚。”
梁承烬在对面吃饭,把这些话一句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在心里给郑耀先竖了个大拇指。
六哥就是六哥,干活又快又干净,这种脑子这种手段,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顶尖的。
梁承烬嘴里嚼着馒头,琢磨着自己明天的活——三十人的堂口。
跟郑耀先比起来,他的法子粗糙多了。
不过粗糙不要紧,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