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全真教比武

……

这一日,正是腊月望日,终南山的雪下得正紧。

天还未亮,钟声便响了。

不是寻常做早课的钟声,而是召集全教弟子的“大较钟”。

浑厚的铜钟连敲九响,一声比一声急,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杨过从床上翻身坐起,眼中没有半分睡意。

他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全真教自王重阳传下来的门规,每年除夕前三日,门下弟子大较武功,考查这一年来各人的进境。

今年的腊月望日,便是大较之期。

丘处机、王处一远在山西未归,马钰前日又受了风寒,得了重病,卧床不起。

全真七子竟无一人能主持大局。

这主持大较的差事,便落到了三代弟子中地位最高的赵志敬头上。

杨过穿好道袍,推门出去。

雪片子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沿着回廊往练武场走,一路上遇见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也有人面露紧张之色。

大较虽只是教内比武,但关系到各人在师父心中的分量,谁也不愿垫底。

练武场早已被弟子们打扫干净,积雪堆在四周,场中央铺了一层细沙。

场北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几张椅子,是给主持大较的长辈们坐的。

今日全真七子都不在,台上中央便是赵志敬。

他的身边是尹志平、李志常等第三代弟子。

赵志敬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头上挽了个高高的道髻,插了一支乌木簪子,颌下三缕短须修得整整齐齐。

他端坐在台上,身后站着鹿清笃和另外两个弟子,颇有几分掌门人的气派。

台下黑压压地站了近百名弟子,三代、四代都有。

杨过站在最后一排,毫不起眼。

赵志敬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师兄弟、师侄,今日大较,本应由掌门师伯主持。但掌门师伯身体不适,诸位师长又各有要事在身,贫道不才,奉掌门师伯之命,暂代今日主持之责。”

“大较的规矩,与往年相同。先由四代弟子比试,再由三代弟子切磋。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胜者记功,败者勉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今年的四代弟子中,有不少人是新入门的。为师者当借此机会,考校一下弟子们的真本事。所以今日的比试,不拘泥于同门之间。贫道会随机点名下场,被点到的人,不可推辞。”

此言一出,台下微微骚动。

随机点名?!

往年可没有这个规矩。

赵志敬不等众人反应,便高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王清坦。”

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道人应声出列。

赵志敬又念了另一个名字,两人便在场上比试起来。

这两人武功平平,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最终王清坦一招“苍松迎客”将对手逼退,赢了半招。

赵志敬不咸不淡地赞了两句,又点了两组人名。

都是四代弟子中的寻常之辈,打得中规中矩,谈不上精彩,也说不上难看。

杨过站在最后一排,冷眼旁观。

就全真教这群货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在第四组比试结束后,赵志敬的眸中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排。

“鹿清笃。”他叫了一声。

鹿清笃从台上走下来,大步走到场中央,抱拳道:“弟子在。”

赵志敬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杨过身上,嘴角微微上翘:“杨过,你出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后一排。

杨过这个名字,在全真教并不陌生。

“杨康之子”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地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只是这几个月来他一直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杨过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平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上,他也不拂,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场中央,站在鹿清笃对面。

鹿清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这人身材粗壮,胳膊比杨过的大腿还粗,往那一站,像一堵肉墙。

就杨过这小子,他自信能打十个。

“杨过,”赵志敬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入我全真教已有数月,今日大较,为师要考校一下你的武功。清笃是你的师兄,你二人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杨过心中一阵恶心,这丫的赵志敬。

根本没有教他武功,这不是让他当沙包挨揍吗?!

好你个赵志敬,你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但此刻杨过没有爆发,抬头看着台上的赵志敬,“要打便打。”

此时鹿清笃早已经按捺不住,摆开了架势,双拳一前一后,正是全真掌法的起手式“开门见山”。

他嘿嘿一笑:“师弟,得罪了。”

话音未落,一拳便朝杨过胸口打来。

这一拳虎虎生风,力道不轻。

鹿清笃虽然资质愚钝,但入门多年,这套掌法早已练得滚瓜烂熟,这一拳打出,便是寻常的四代弟子也不敢硬接。

“就这?!”杨过淡然一笑,只是微微侧身,便让过了这一拳,动作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仿佛鹿清笃的拳头是主动从他身边滑过去的。

鹿清笃一拳打空,身体微微前倾,连忙收势。

他愣了一下,又挥出第二拳,这一次加了三分力道,直奔杨过面门。

杨过微微一笑,又退了一步,看起来像是被逼退的,鹿清笃的拳风擦着他的鼻尖过去,险之又险。

“好!”台下有弟子忍不住喝彩,以为鹿清笃占了上风。

赵志敬坐在台上,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眼力比那些普通弟子强得多。

他看出来了,杨过这两次闪避,看似狼狈,实则精准到了极致。

每一次都是刚好让过拳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不是运气,这是……真本事。

这小子怎么会武功?莫非是偷学来着?!

鹿清笃两拳不中,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

“好小子,我还不信了。”他大喝一声,双拳齐出,一招“双风贯耳”,左右夹击,朝杨过的太阳穴打来。

这一招又快又狠,若是打实了,不死也重伤。

“不知死活。”杨过冷笑一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接住了鹿清笃的左拳。

与此同时,左手在鹿清笃的右臂上一拨,借力打力,将他的右拳带偏。

鹿清笃只觉得自己的两股力道撞在一起,双臂酸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了半圈,背对着杨过。

空门大开。

杨过没有犹豫。

他一掌拍在鹿清笃的后心,这一掌他用了三分力道,九阳真气灌注掌心,势如破竹。

“砰——!”

鹿清笃整个人飞了出去,像一袋面粉一样重重地摔在沙地上,滑出去一丈多远,口鼻之中同时涌出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后心如同被千斤大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