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太爱你了

一道剑气擦着刘盛的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另一边还没来得及秃的头发。

这次不是警告,是真的动了杀意。

谢景尘的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刘盛的喉咙,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杀气毫不掩饰地铺展开来,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

楚昭然的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匕首,刃口泛着寒光,他靠在柱子上,手指转着匕首,看着刘盛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清辞最安静,他甚至没动,只是看着刘盛,但他的眼神——那是三个人里最可怕的,温和到了极致就是冰冷,像冬天的深水,看着平静,掉进去就出不来。

三道目光,三道杀意,同时落在一个筑基中期的外门弟子身上。

刘盛的酒醒了大半。不,应该说全醒了。

他的腿开始抖,抖得站都站不稳,裤子湿了一片。

“我、我——”他想说喝多了胡说八道,但嘴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

空气里的灵压太强了,三个化神修士同时释放的威压,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胸口像被巨石压着,每喘一口气都像在跟死神拔河。

院子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刘盛,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刘盛脸上跳动,把他的惊恐照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刘盛跪在地上抖了半柱香的功夫,没死。

不是那三个男人心软,是宗主到了。

老宗主拄着拐杖从后殿赶过来,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把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都住手!”

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但灵压从杖尖荡开,化神中期的威压把三个年轻人的杀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景尘收了剑,楚昭然把匕首插回扇子里,沈清辞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谁都没给宗主好脸色,但谁都没再动手。

宗主把刘盛拎回了后殿。

门关上,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只听到刘盛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杀猪。

半个时辰后宗主出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进去时老了十岁。

“刘盛,禁闭三年,扣所有宗门资源。”

他看了温灵婳一眼,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说了句“委屈你了”。

温灵婳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早就知道刘盛是宗主的远房侄孙,宗主无后,这个亲戚是他唯一的血脉关联。

保他,不是因为觉得他没错,是因为那是他妹妹留下来的最后一点骨血。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早上,刘盛从后殿出来的时候,合欢宗已经没他的位置了。

食堂打饭,他端着碗刚坐下,对面的人立刻端着碗走了。

他去水房打水,前面的人看到他过来,把水龙头让出来,自己走了。

他走在路上,迎面碰上的弟子要么绕道走,要么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没人跟他说话,没人看他一眼,连执事弟子登记名字的时候都只写字不抬头,好像他的名字脏了笔。

刘盛去上了第一堂课,讲堂里坐满了人,他走进去的那一刻,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

所有人看着他,像看见一摊脏东西——不想碰,不想看,不想有任何关系。

他在门口站了三个呼吸的时间,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人叫他回来。

他开始一个人待着。

吃饭一个人,修炼一个人,走在路上一个人。

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那几个人,现在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老远就绕道走。

他试着跟一个人打招呼,那人瞪了他一眼,走得飞快,鞋都快跑掉了。

刘盛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慢慢地放下来。

他摸了摸头顶那块凉飕飕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比疼更难受。

他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说了那些话,是后悔被抓住了。

……

谢景尘找到温灵婳的时候,她正坐在后山那棵老槐树底下看书。

午后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书页上,斑斑驳驳的。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谢景尘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敢坐。

“婳婳。”

温灵婳翻了一页书,没抬眼。

谢景尘蹲下来,跟她平视。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很不习惯——天衍宗大弟子,化神修士,从来只有别人在他面前低头的份。

但他蹲得很自然,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看她,像只蹲在主人脚边的大狗。

“你什么时候能原谅我?”

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温灵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我这个,不如去问问你的剑什么时候能自己生出剑灵。”

谢景尘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温灵婳忽然合上了书。

“别动。”她压低声音。

谢景尘立刻不动了。

温灵婳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身后的灌木丛里。

那片灌木丛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今天没风。

谢景尘也感觉到了。

那道视线黏糊糊的,从背后贴上来,像夏天出汗时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没回头,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从指尖弹出,绕过灌木丛,从侧面切入。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映真从后面跌了出来,半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一道被剑气擦破的血痕。

她穿的是一身深绿色的衣服,跟灌木丛的颜色差不多,想躲着不被发现。

但剑气划破了她的袖口,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在绿叶间格外扎眼。

谢景尘站起来,脸拉得比驴还长。

“苏映真,你干什么?”

苏映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角的土,抬起头看着谢景尘。

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下巴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还要竖起羽毛的斗鸡。

“谢师兄,我只是想看看你。”

她的声音在抖,但语气很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着,可我控制不住。我太爱你了,从进天衍宗第一天就开始了,你教我练剑的时候,你给我指路的时候,你每次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

“停。”

谢景尘抬手打断她,满脸黑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进天衍宗第一天,我在闭关。根本没见过你。”

苏映真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脸从白变红。

温灵婳靠在树干上,把书重新翻开,翻了一页,没抬头。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景尘转过头看着苏映真,面无表情:“回你的天衍宗去。再让我看见你跟着她,我不保证你的头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