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勾引苗疆少年13

“唉,真不经逗。”

黎卿卿在身后叹气,这人真是她追过最难追的了。

脸皮太薄了。

*

下午苗寨安静得不像话。

日头从吊脚楼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画了一地碎金子。

筠漓去溪边洗衣服,那个时辰溪水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不像早晨那么凉,也不像傍晚那样会有寨子里的女人们结伴而来,叽叽喳喳地闹得人头疼。

他挑了寨子西边那条小溪。

那里水浅,石头干净,离主寨远一些,平常没什么人去。

然后他又看见了黎卿卿,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了。

对方不在他才觉得奇怪。

黎卿卿小小的身子旁边放着一个木盆,盆边搭着几件衣裳。

人蹲在水边,背对着他,正低头跟手里的衣裳较劲。

她的背影很好看,腰身细细的。

一看就是没有干过活的,五指不沾阳春水,连个衣服都不会洗。

“哎呀——我的衣服!”

下一秒,黎卿卿手中的衣服果然不小心从手中脱手。

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蹲下来,伸手去够那件衬衫。

够不到。

她的指尖离衬衫还有一臂的距离。

筠漓看着她危险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

“够了。”

他及时站出来,手伸出去,在白色布料即将漂过一个浅滩的时候捏住了它。

拎起来。

那小片白色布料湿淋淋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溪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湿透的衣裳贴在掌心上,薄得近乎透明,隐约看得出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蕾丝花边。

颜色是浅浅的粉。

是内衣。

筠漓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把那块白色布料递给她,毕竟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表情还算冷静。

黎卿卿接过去,垂着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

“谢谢。”

两个人都没说话。

溪水哗哗地流,蝉在岸边的柳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像是在替他们缓解尴尬。

又像是在嘲笑。

过了好一会儿,黎卿卿才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

“好巧啊,”

她说,语气故作轻松,“你也来洗衣服。”

筠漓没说话,低头搓着衣裳。

余光扫了她洗衣服的模样一眼,没吭声。

他把自己的衣裳洗完,拧干,放进木桶里。

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把那件被她揉得不成样子的衣裳从她手里抽出来。

“拿来。”

黎卿卿愣了一下。

筠漓不看她,把衣裳浸进水里。

重新展开,顺着布纹的方向揉搓。

“不会洗就别洗。”

他心里找借口,反正自己都要洗衣服,顺便了。

“谢谢阿哥~”

黎卿卿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里翻动。

替她洗那些她自己洗不好的衣裳。

筠漓洗完最后一件,正准备起身,黎卿卿忽然喊住了他。

“等等,阿哥。”

她在兜里翻找着什么,从裤兜里掏出两块东西。

在寨子里从来没见过。

“这个巧克力,给你吃,”

她把东西塞到筠漓手里,“可甜了。”

“我不用。”

筠漓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坚决不肯要。

黎卿卿已经把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拆开了,露出里面褐色的方块。

散发着一种陌生的、浓郁的甜香。

她踮起脚,把巧克力递到他嘴边,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尝尝嘛,可好吃了。”

筠漓看着她。

她的手指捏着巧克力。

他能看见她指甲盖上的月白,圆润饱满,干干净净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了嘴。

他的嘴唇碰到了巧克力。

筠漓咬住了巧克力,把那块甜得发腻的东西含进嘴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着眼没有看她。

但舌尖上还残留着那一点触感,不是甜味,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一根羽毛从心尖上轻轻划过,痒得让人想抓又抓不着。

黎卿卿把手缩回去,指尖蜷在掌心里。

指腹上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软的,只是轻轻擦过,却像被烫了一下。

“好吃吗?”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筠漓嚼了两下,巧克力的甜在口腔里化开。

很好吃,但是他嘴硬道:

“……太甜了。”

黎卿卿:“没事,我以后出去再回来给你带其他的美食。”

“嗯~”

筠漓漫不经心的应着,对方说回回来。

为什么回来?

因为他吗?

黎卿卿深吸一口气,继续语气郑重道:

“筠漓阿哥?”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

筠漓没想到她那么直白的说出来。

“我来寨子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她说,不紧不慢的,像在讲一个在心里放了很久的故事:

“后来你帮我,带我回家。”

“你就像山里的月亮落进了水里。”

“我真的好喜欢你。”

筠漓的手指动了一下。

黎卿卿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

还有那种小姑娘才有的、不怕被拒绝的笃定。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两个黑色的轮廓在青石板上连成了一片。

“你相信我说的吗?”

她问,声音轻轻的,近得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他下巴。

筠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相信。”他说。

声音很低,低得差点被溪水声盖住。

黎卿卿听到了,带着点不服气,又带着点温柔。

“那我就做到你相信为止。”

筠漓没有回答。

他拎起木桶,转身走了。

晚上。

筠漓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月光透过木格窗棂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像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像山里的月亮落进了水里。”

月亮不会落进水里。

那是倒影。

倒影是假的,一碰就碎,碎成满池的银光,抓不住也捞不起。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他阿婆留下的那套苗银盛装,是给他成婚时候穿的。

银片在月光里泛着幽冷的光,一片一片地亮着,像很多只眼睛。

筠漓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黎卿卿。”

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然后把那两个字咬在齿间,像含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还没熟透的野果。

酸的,涩的,但舌尖上有那么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勾着他舍不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