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再见

商庆峰的目光落在商时序身上,语气关切又熟稔:

“时序,这么多年在外面不容易,海外的公司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商时序却似漫不经心般,从商庆峰脸上缓缓一掠而过。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声线依旧淡然:

“劳大哥挂心,对我来说,其实挺容易的。”

商庆峰被他看得心头微紧,指尖在桌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面上依旧笑得沉稳宽厚,顺势转向商漾:

“阿漾如今在国内,把商氏打理得也有声有色。

时序这次回来,你们叔侄正好互相帮衬,一家人齐心,咱们商氏才能走得远。”

“帮衬就不必了。”

商漾忽然开口,声线冷硬刺骨,指尖重重一顿,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商氏我守得住,无需旁人插手。”

一句话,直接把商时序划在了“商家之外”。

苏晚眉坐在主位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给商怀志添了勺汤,温声道:

“趁热喝口汤。”

商漾忽然冷笑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姜穗宁心头一紧,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腕:

“别喝了,你的胃……”

话音未落,商漾猛地甩开她的手,酒杯重重一顿,酒水溅出几滴。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姜穗宁指尖僵在半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难堪到极致的瞬间,一道清淡却极有分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守得住商氏,靠的是能力,不是一身伤人的坏脾气。”

商时序放下水杯,抬眼看着商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商漾猛地抬眼,看向自己这位突然回国、气场压人的小叔。

四目相撞,无声对峙间已然火光四溅。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商怀志缓缓搁下手中餐具,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先吃饭。”

家宴渐入后半段,席间气氛稍缓,却依旧暗流涌动。

商怀志端着茶杯,语气平淡无波地开口:

“时序刚回来,也别闲着。

集团里法务、风控两块,你先多盯着些,帮阿漾分担分担。”

商时序神色漠然,语调清浅却带着几分锋芒,应道:

“听爸安排。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如今的商氏,到底烂在了哪些地方。”

这话一出,席间气息微滞。

商庆峰连忙打起圆场,满脸和气的接话:

“时序在国外历练这么多年,眼界和思路都跟咱们不一样。

有你回来搭把手坐镇,咱们商家的根基,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商漾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桌下的指节暗暗攥紧,心头翻涌着抵触与不甘,可碍于场合,只能隐忍,不敢当众出言反驳。

场面一时有些微妙尴尬。

商庆芸瞧着气氛不对,适时柔声开口,岔开了话题,慢悠悠聊起往日家常。

刻意缓和席间紧绷的氛围。

席间的话音未落。

商庆芸便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姜穗宁。

她语气温和地轻声询问:

“穗宁,你爸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姜穗宁指尖微顿,抬眸应声:

“还是老样子,定期做检查,情况还算稳定。”

主位的商怀志骤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响彻席间:

“要是缺钱就跟家里说,不用硬扛。

这么多年,家里一直都在背后支持你,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爸爸的余生,不用你操心。”

姜穗宁没料到会突然提起自家的事,心头微怔。

她抬眼望向端坐主位的商怀志,眉眼温顺,轻声道谢:

“谢谢爷爷。”

商庆芸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始终沉默紧绷的商漾。

她带着几分长辈的劝慰之意开口:

“阿漾,你也不小了,性子该收一收了,

家里长辈都盼着你安稳,爸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面对姑姑的劝解,商漾未应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

沉默几秒,抬手举杯,将杯中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

见状,商庆芸无奈笑了笑。

转而温柔地给姜穗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中,柔声安抚:

“多吃点,你太瘦了。

阿漾的脾气一直都这样,你多包容他,别往心里去。”

姜穗宁下意识抬眼,浅浅瞥了一眼身侧神色冷硬、一言不发的商漾。

餐桌之下,她纤细的手指悄然收紧,攥成一个紧绷的拳,掩去眼底所有复杂情绪。

她抿了抿唇,应声道:

“我知道的,姑姑。”

不多时,家宴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起身离场,喧闹的餐厅渐渐归于安静。

姜穗宁走到院外,指尖还没碰到车门把手,引擎轰鸣声响起。

商漾驱车,径直加速,扬长而去,毫不犹豫,将她一人遗弃在微凉夜色里。

晚风掠过,身后传来沉稳规整的皮鞋踏地声响。

姜穗宁抬眸,余光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清冷视线。

她微微一怔,转瞬敛去眼底所有起伏心绪,身姿微弯躬身,语气规矩又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小叔,再见。”

“再见。”

商时序嗓音清淡无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随即,他俯身坐入等候在旁的库里南,动作从容利落,轻轻合上了车门。

车辆平稳启动,缓缓驶离宅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姜穗宁站在老宅门口的路边,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排队人数刺眼醒目,短时间根本等不到车。

她拢了拢袖口,指尖不小心蹭到手背的烫伤,又疼得缩了一下。

她静静地立在路灯下,眼底的疲惫慢慢显露出来。

正焦灼等候着,路口忽然驶来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姜穗宁眼底掠过一丝松动,连忙抬手拦停车辆。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轻声报出别墅地址,之后便侧身靠在车窗边,目光淡淡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里。

视线空旷的瞬间,她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路边暗处。

商时序那辆黑色库里南,正静静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车灯未熄,像蛰伏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