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苏小小来诊所看病

王浩回来的第五天,叶晨的诊所门口排的队伍更长了。

不光是镇上的人,隔壁两个村的也来了。有骑三轮车的,有走路的,还有被家人用板车拉来的。队伍从诊所门口一直排到街口,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长蛇。

王浩站在门口维持秩序,嗓门大得像装了个喇叭。“排好队排好队,别挤,一个一个来!病历本拿手里,没本的去刘婶那儿买,五毛钱一本!”

叶晨在里屋坐着,面前摆着厚厚一摞病历。他一上午看了三十多个病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神瞳开着,扫过一个个病人的身体,病灶像地图上的标记一样清晰——这个胃溃疡,那个胆结石,这个是高血压引起的心室肥厚,那个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坐骨神经。

他手指搭在病人的脉搏上,眼睛微微眯起,三秒钟就够了。

“您这是慢性胃炎,平时别吃辣的凉的,我给您开七副药,吃完再来。”他一边说一边写方子,笔走龙蛇。

病人接过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坐下来的,是个女人。

“哪里不舒服?”叶晨头都没抬,手指习惯性地搭上了对方的手腕。

“胃疼,好几年了,断断续续的。”

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不像普通病人那么小心翼翼。

叶晨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前的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皮肤不算白,但五官生得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苏小小。

“怎么是你?”叶晨收回手。

“看病啊,你不是医生吗?”苏小小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拍,“我上次来你诊所,你说胃溃疡,开了三副药,我吃了好了半个月。这几天又开始疼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犯了。”

叶晨重新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同时打开了神瞳。

视线穿过皮肤、肌肉、胃壁,胃黏膜上的溃疡面清晰可见,比上次来的时候小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愈合。他又扫了一眼其他器官,肝脏、胆囊、脾脏都没有问题。

“比上次好了很多,但还没断根。”叶晨收回手,“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苏小小的眼神闪了一下。“吃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忙起来忘了。”苏小小声音低了下去,但马上又抬高了,“我那个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早到晚都有人来逛,哪像你坐在这儿舒舒服服地看病。”

叶晨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写方子。“七副药,一天一副,煎好了按时喝。另外,你胃病没好之前,别吃辣的,别喝酒,别熬夜。”

“我没喝酒。”

“上次你来看病的时候,我闻到你身上有酒味。”

苏小小张了张嘴,没反驳。

叶晨把方子递给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要是忙,药煎好了让王浩给你送过去。他在我这儿帮忙,跑腿的事他干。”

苏小小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叶医生,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医生,关心病人应该的。”叶晨面无表情,声音平平淡淡的。

苏小小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行,那我等你的药。”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了,叶医生,你下午有空吗?”

“没空。”叶晨已经开始叫下一个病人了。

“我还没说找你干嘛呢。”

“不管干嘛都没空。”

苏小小被噎了一下,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像个被惹急了的小辣椒。“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想请你去古玩城转转,散散心,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王浩在旁边看热闹,插了一句:“苏小小,你就别费劲了。我认识他二十多年,这家伙就是个木头,你说破天他也不开窍。”

“你闭嘴。”苏小小和叶晨同时开口。

王浩举起双手,退到一边,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苏小小走到叶晨桌前,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叶医生,我不跟你绕弯子。古玩城那边新来了一批老货,有人说里面有好东西,但我眼力不行,看不准。你上次帮我看出那个破碗是成化官窑,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就帮我去看看,万一真有好东西,我请你吃饭。”

叶晨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

叶晨先移开了目光。“下午三点以后,我这边病人看完才能走。”

“一言为定!”苏小小眼睛一亮,转身就走,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弧线。

王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姑娘不错。”

叶晨没理他。

“真的,我说正经的。”王浩趴在桌上,一脸认真,“苏叔的女儿,知根知底,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关键是——”

“关键是你能不能帮我去药房抓药?”叶晨把方子拍在他手里,“七副,一样不能少。”

王浩拿着方子,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叶晨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下午三点半,叶晨看完最后一个病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颈椎和腰椎都在抗议。他揉了揉后颈,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王浩从药房出来,手里提着一包药。“这是给苏小小煎好的,七天的量。”

“放冰箱里,她一会儿来拿。”叶晨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浩一把拉住他。“你就穿这个去?”

叶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洗得干干净净,没什么问题。“怎么了?”

“人家姑娘约你出去,你就不能捯饬捯饬?”王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看看你的头发,几天没洗了?”

“昨天洗的。”

“那你能不能用梳子梳一下?还有你这衬衫,皱了,熨一下再穿。”

叶晨被他念叨得头疼,一把推开他。“我是去帮忙看东西,不是去相亲。”

王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迟早后悔。”

叶晨走到巷口的时候,苏小小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换了一件衣服,白色的短袖配牛仔裙,头发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跟上午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假小子判若两人。

叶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走吧。”

苏小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你就这个反应?”

“什么反应?”

“我换了衣服啊!你就不能说说好看?”

叶晨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头发上有东西。”

苏小小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什么东西?”

“头皮屑。”

“叶晨!”苏小小气得脸都红了,追上去就要打他。

叶晨侧身一闪,加快脚步往前走。苏小小在后面追,追了两步就放弃了,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你就是个木头,榆木疙瘩,不开窍的……”

叶晨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古玩城在镇子的东边,走路过去要二十分钟。一路上苏小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古玩城最近来了什么人,到新到的货是从哪儿来的,再到哪个摊主卖了假货被人砸了摊子,说得很热闹。

叶晨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他其实挺喜欢听苏小小说话的。这姑娘说话痛快,不拐弯抹角,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活得比谁都真实。

“你听没听我说话?”苏小小突然停下来,挡在他面前。

“听了。”叶晨说,“你说新来的那批货是从河南过来的,有人说里面有青铜器,但不敢肯定真假。”

苏小小眨了眨眼睛。“你居然真的在听。”

“我又不是聋子。”

苏小小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叶晨,你这人真有意思。”

“哪儿有意思?”

“说不出来。”苏小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马尾辫甩来甩去的,“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

叶晨跟在后面,没接话。

古玩城到了。

说是城,其实就是一片旧货市场,几十个摊位挤在一片空地上,卖什么的都有——瓷器、字画、铜钱、玉器、旧书、老家具,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懂行的人能捡漏,不懂行的只能当韭菜被割。

苏小小的摊位在市场的东南角,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把遮雨布掀开,露出下面的东西——几十件瓷器,大部分是民窑的盘子碗,品相一般,卖不上什么价,但胜在便宜,几十块上百块一个,游客来了随手买着玩。

“你帮我看着摊子,我去把新来的那批货拿过来。”苏小小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叶晨在她摊子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瓷器。神瞳扫过去,釉面下的气泡、开片、接胎痕迹一览无余——全是新的,没有一个老东西。他拿起一个青花小碗,翻过来看了看底足,胎质干涩,釉面发亮,是典型的现代仿品,成本不超过十块钱。

苏小小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推板车的男人,板车上堆着几麻袋东西。她把麻袋打开,里面全是瓷器碎片和一些完整的器物,灰尘扑扑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这批货是河南那边过来的,据说是老窑址里出的。”苏小小蹲下来,从麻袋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你看这几个盘子,底下都有款,有人说可能是宋代的。”

叶晨蹲下来,拿起一个盘子。

神瞳开启。

釉面下的气泡大小不一,有层次感,这是自然老化的特征。釉层和胎体之间有明显的长期老化痕迹,错不了。

他翻过盘子看底足,胎质细腻,修足规整,足墙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底足中央有一个方框款,里面写着四个字——“大观年制”。

宋代。

叶晨心里有了数,但没有说,又拿起另一件器物。

这是一个青白釉的执壶,壶身有一道裂纹,但整体还算完整。神瞳扫过去,釉下气泡自然老化,胎骨坚致,釉面温润如玉,是典型的宋代湖田窑作品。

好东西。

苏小小在旁边看着他,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怎么样?有没有好的?”

叶晨没回答,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一共三十七件器物,完整的十二件,剩下的都是碎片。在他的神瞳之下,真伪一目了然——真正的宋代瓷器有七件,包括刚才看的那个“大观年制”的盘子和湖田窑的执壶,剩下的五件虽然也是老东西,但都是明清时期的民窑,价值不高。

至于其他麻袋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现代仿品,做旧的手法很拙劣,连苏小小都能看出来是假的。

“这批货你打算多少钱拿?”叶晨问。

“对方开价八万。”苏小小咬了咬嘴唇,“我的全部家当也就这么多了。”

“太贵了。”

“我知道贵,但我怕里面有好东西,错过了就亏大了。”苏小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恳求,“叶晨,你帮我看看,到底值不值?”

叶晨沉吟了一下,把那七件真正有价值的器物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拿起那件湖田窑的执壶,翻过来,给苏小小看底足。

“你看这个修足,规整干净,没有拖泥带水。胎质细腻,手感温润,这种质感现代仿品做不出来。”他又指了指壶身的釉面,“再看这个釉色,青中泛白,白中闪青,是湖田窑的典型特征。”

苏小小接过执壶,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你的意思是,这是真的?”

“宋代湖田窑,真品。”叶晨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分量十足,“这件执壶,如果品相完整,市场价格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壶身有道裂纹,要打个折扣,但十五到二十万还是有人要的。”

苏小小的手开始发抖,差点把执壶摔了。

叶晨眼疾手快地接住。“小心点。”

“十五到二十万?”苏小小的声音都变了调,“就这一个壶?”

“不止。”叶晨指了指那个“大观年制”的盘子,“这个盘子是宋代官窑系的,虽然不是五大名窑,但也是宫廷用瓷,价值比执壶还要高一些。剩下的五件民窑瓷器,加起来也能卖个五六万。”

苏小小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她算了算,这批货如果八万拿下,光这几件真品就能卖到三十万以上,翻了将近四倍。

“叶晨。”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嗯?”

“谢谢你。”

“别谢我,你自己眼力好,敢下手。”叶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这批货来路不正,你拿的时候要小心,别惹麻烦。”

苏小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去找那个卖货的人砍价了。

叶晨站在旁边,看着她跟那个河南来的贩子讨价还价。苏小小的嘴皮子利索得很,从八万砍到六万,又从六万砍到五万五,最后五万二成交。

那个贩子脸都绿了,但还是点了头,因为他知道,这批货要是没人要,他连五万都拿不到手。

苏小小付了钱,转头看向叶晨,笑得像个孩子。“叶晨,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诊所还有事。”

“不行!”苏小小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必须去,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叶晨看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行吧。”

苏小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第3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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