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魔鬼城(1)
定主卓玛和她儿媳、孙子骑着骆驼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戈壁蒸腾的热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魔鬼城那庞大、沉默、在日光下呈现出铁锈与赭红交织的狰狞轮廓,横亘在队伍前方,如同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深可见骨的丑陋伤疤。
阿宁清点了剩下的人员和物资。
七辆越野车和大部分重装备必须留在魔鬼城外的临时营地。
深入这片风蚀岩迷宫,车辆将寸步难行。
最终决定进入魔鬼城核心区域探查的,只有最核心的几人:谢雨辰、沈昭宁、吴邪、王胖子、潘子、张起灵、黑瞎子,阿宁以及她手下仅存的三名最为精悍的雇佣兵。
两名受了轻伤的谢家伙计和另一名雇佣兵留守营地,看守车辆和大部分补给,并保持与大本营的微弱通讯。
每个人只携带了最基本的高热量口粮、充足的饮用水、药品、绳索、照明工具和防身武器,轻装简从。
阿宁将那张陈旧的羊皮地图复印了几份,人手一份。
地图上,在魔鬼城区域,只有一个扭曲的箭头指向深处,旁边用藏文标注着一个模糊的音译地名,定主卓玛说,那里是“死亡之海”的入口方向。
“记住,魔鬼城地形极其复杂,是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跟紧,不要掉队,用荧光棒和反光片做好标记。一旦失散,就按照预定路线返回营地集合,不要独自深入。”
阿宁神色严肃地交代,“对讲机在这里信号会很差,不要过于依赖。”
众人点头,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沈昭宁依旧是那身白色的简便装束,外面罩着防风斗篷,戴着宽檐帽,脸上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她甚至没有携带背包,只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皮质水囊和一个看似普通的布袋。
谢雨辰知道,她需要的东西,大多不在此列。
队伍呈一字长蛇阵,由对沙漠和岩石地形最有经验的黑瞎子打头,张起灵断后,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魔鬼城那如同巨兽獠牙般张开的入口。
一进入其中,外界戈壁的灼热、开阔和风声,瞬间被隔绝、扭曲。
光线变得晦暗不明,高耸嶙峋、形状怪诞的岩柱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将通道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股尘土和陈年岩石特有的、略带腥气的味道。
风在无数孔洞和狭窄缝隙中穿过,发出各种呜咽、尖啸、低语般的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扰得人心神不宁。
四周的岩壁经过亿万年风沙的打磨,光滑而扭曲,呈现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态,像被冻结的波涛,像坍塌的殿宇,像扭曲的人脸和兽躯。
在晃动的手电光柱下,这些影子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娘的,这地方真邪性,感觉像走进了什么巨兽的肚子里。”
王胖子小声嘀咕,紧紧跟在潘子身后,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仿佛随时会合拢的岩壁。
队伍沿着相对宽阔的“主通道”向深处行进,同时不断在拐角或醒目岩壁上留下荧光标记。
羊皮地图的指引非常模糊,更多是靠黑瞎子的经验和张起灵偶尔对风向、岩石纹理的观察来判断大致方向。
走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地势开始向下倾斜,通道变得更加曲折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对讲机里早已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音,彻底失灵。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沉默地前进,只有靴子踩在砂石上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甬道中回响。
“等等!”
走在前面的黑瞎子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手电光集中照向前方。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形成一个葫芦状的、相对宽敞的岩腔。
而令所有人瞳孔骤缩的是,在岩腔中央,半掩在沙土和碎石中的,赫然是一艘巨大的、木结构已经腐朽发黑、桅杆折断的——沉船!
船体倾斜,大部分被沙石掩埋,但露出部分的规模依然惊人,显然不是能在陆地上行驶的船只。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入内陆、远离任何古代水系的魔鬼城腹地?
“沉船?这里以前是海?”
吴邪难以置信。
“可能是古河道改道,或者地质剧变。”
谢雨辰沉声道,但眼中也充满了惊疑。这艘船的样式古老,绝非近代之物。
阿宁和她的雇佣兵立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船上可能有线索,或者……有价值的东西。”
阿宁示意手下上前探查。
张起灵眉头微蹙,似乎想阻止,但阿宁的人动作很快,已经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艘半埋的沉船。
船体破损严重,甲板塌陷,露出下面黑洞洞的船舱。
一名雇佣兵率先攀上倾斜的船舷,向里张望。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出一些散落的、朽烂的木箱和陶罐碎片。
忽然,他的光柱定住了,低呼一声:“下面有东西!好多坛子!”
众人闻言,纷纷靠近。
只见在船舱底部,堆积着数十个密封的、大约半人高的陶土坛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泥沙,但保存相对完好。
坛口用某种混合了兽皮的泥浆严密封闭,上面还贴着早已褪色、难以辨认的符纸。
“搬一个上来看看!”
阿宁命令道,眼中闪烁着探究和一丝贪婪。
裘德考对任何古老神秘之物都有兴趣。
“别动!”
张起灵厉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两名雇佣兵已经合力,将一个相对较小的坛子从泥沙中拖了出来,抬到了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坛子很沉,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打开它,小心点。” 阿宁示意。
一名雇佣兵抽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动坛口已经硬化但变得酥脆的泥封。
王胖子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咔啦……”
泥封碎裂。
雇佣兵戴上防割手套,慢慢将坛口的封盖掀起一条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刹那——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头皮瞬间发麻的嘶鸣,从坛中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