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戈壁绝地·进发
离开格尔木绿洲不过几十公里,眼前的景象便彻底变了模样。
人类文明的痕迹被迅速甩在身后,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色调——无边无际的、令人心悸的土黄与灰褐。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最后一丝水分,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咙都火辣辣地疼,带着沙粒粗糙的摩擦感。
车队在“道路”上颠簸前行,卷起滚滚黄尘,如同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在荒原上蠕动。
车内空调开到最大,也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不中暑的温度,闷热依旧。
与其他人拼命抵抗酷热不同,沈昭宁的状态显得很奇异。
她似乎并不畏惧这足以将鸡蛋烤熟的高温,坐在车里,额头上不见一滴汗水,脸色依旧是一种不见血色的冷白。
但她却显得异常……萎靡。
不再是平日那种清冷锐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而是微微蜷缩在座位里,靠着车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缓得几乎察觉不到。
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怠,仿佛被抽走了大部分精力,又像是在忍受某种无形的不适。
谢雨辰起初以为她是晕车或不适,低声询问:“昭宁,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沈昭宁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黑眸,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无碍。”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柔无力,带着一种被热气熏蒸般的微弱,“只是此地阳气过盛,炽烈灼人,与我体质相冲。白日里难免精神不济,入夜……便好。”
阳气过盛?
体质相冲?
谢雨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沈昭宁的力量本质属阴寒死寂,这戈壁白日里极端的干燥、酷热、暴烈的阳光,都是至阳至刚之气。
对她而言,如同置身于熊熊燃烧的火炉之中,虽然以她的修为不至于受伤,但属性相克带来的强烈不适和精力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难怪她一副被“晒蔫了”的样子。
他立刻将沈昭宁座位旁的空调出风口全部调向她的方向,又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用冰块镇着的湿毛巾,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和脖颈动脉处。
冰冷的触感让沈昭宁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反而像是得到了些许缓解,眉头微微舒展,又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这一幕被同车的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咂了咂嘴,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吴邪,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奇:“嘿,瞧见没?谢老板伺候人呢!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居然怕太阳?怕热?这他娘的说出去谁信啊!”
吴邪也看到了,心里同样感到一种怪异的反差。
那个在雪山冰窟中挥手间灭杀人面鸟、在陷阱区吞噬活人如捏死蚂蚁的恐怖存在,此刻居然像个怕晒的瓷娃娃,需要人细心照顾。
这种“弱点”的暴露,非但没有削弱沈昭宁在他心中的恐怖印象,反而让她显得更加……难以捉摸和深不可测。
因为她并非全能,却依然强大到令人绝望。
“少说两句吧你。”
吴邪低声道,生怕黑瞎子的话被沈昭宁听见。
黑瞎子嘿嘿一笑,倒是没再大声调侃,只是目光在沈昭宁和谢雨辰之间来回扫视,墨镜后的眼神闪烁着不知是八卦还是思索的光芒。
车队在令人窒息的酷热和颠簸中艰难跋涉了大半天,直到夕阳西下,如同一个烧红的巨大铁球,缓缓沉入地平线。
戈壁的昼夜温差极大,夜晚气温能骤降到零度以下,与白日判若两个世界。
队伍找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巨大风化岩柱下扎营。
数顶防风帐篷迅速支起,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焰驱散黑暗和部分严寒,也带来了热汤和压缩饼干的香气。
众人围坐在火堆边,默默进食,抓紧时间恢复几乎被耗尽的体力。
经历了白天的地狱烘烤,夜晚的寒冷反而让人有种解脱感。
沈昭宁的状态果然如她所说,入夜后好了许多。
她只简单喝了一点热汤,便独自离开篝火范围,走到营地外一处较高的沙梁上,面朝月亮即将升起的方向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清冷的月华不久后便洒满戈壁,如同给这片死亡之地铺上了一层银霜。
月光照在沈昭宁的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周身开始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气息缓缓流转,如同最轻柔的呼吸,与洒落的月华交融,一丝丝精纯的至阴之气被她吸纳、炼化。
戈壁夜间极端的低温带来的阴寒,对她而言不再是折磨,反而成了滋养的养分。
她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似乎恢复了些许光泽,那股白日的萎靡倦怠之气一扫而空,重新变得清冷而内敛。
黑瞎子捧着热汤碗,蹭到谢雨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沙梁上那个仿佛月下仙子的身影,忍不住又嘴痒,压低声音对谢雨辰道。
“谢老板,沈小姐这修炼的路子,真的是邪性啊!怕太阳,喜月光,吸收寒气……这搁古代,那就是月华淬体、太阴炼形的妖精啊!啧啧,不知道这法门,能不能……嗯,借鉴借鉴?价钱好说!”
谢雨辰还没回答,沙梁上便传来沈昭宁平淡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寒冷的夜风,送到每个人耳边:
“你学不会。”
黑瞎子一愣,嘿嘿笑道:“沈小姐别小看人嘛,我黑瞎子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奇门异术,身子骨经造,悟性也还凑合……”
“学不会。”
沈昭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自夸,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会死。”
简单的两个字,让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后背“唰”地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毫不怀疑沈昭宁这话的真实性。
那种非人的、涉及生命本质乃至魂魄层面的修炼方式,与常人的生理结构、能量运行根本就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强行模仿尝试,结果绝对不止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怕是会直接经脉寸断、气血逆冲、魂魄溃散,死得凄惨无比。
“得,那还是算了。”
黑瞎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端起汤碗猛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压惊,“瞎子我还想留着这条小命,多看几年花花世界呢。”
营地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噼啪的燃烧声,远处戈壁风掠过岩柱发出的、如同鬼哭般的呜咽,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张起灵独自坐在火堆的另一侧,慢慢地擦拭着他的黑金古刀,目光偶尔掠过沙梁上沈昭宁的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两天,车队依照阿宁掌握的模糊信息和沿途零散牧民提供的方向,在浩瀚的戈壁中艰难搜寻。
终于在第三天黄昏,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他们找到了那个几乎与戈壁融为一体的、极其简陋的牧民定居点——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两顶破旧的毡房,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尽头。
定主卓玛,就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