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煞气反噬
季云深的手臂还在冒烟。
不是白烟了,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油一样的烟。
烟从他的手臂上升起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气味。
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皮肤干裂,像久旱的河床,裂纹纵横交错,密密麻麻。
裂纹的缝隙中渗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像沥青一样稠。
液体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他的手指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五指弯曲,指尖向内扣。
但那不是他故意保持的姿势,而是肌肉已经坏死了,关节已经锁死了,他的手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动作上,像是被铸进了青铜里。
季云深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废掉的手臂,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
“我……我的手……”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跟什么人求救,“我的……我的道行……我的……”
没有人回答他。
赵队站在他旁边,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指节发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拧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季云深的手臂,像是在看一条随时可能扑过来的毒蛇。
“季先生,”赵队说,“我扶你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季云深的肩膀。
“别碰他。”
张起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赵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季云深的肩膀不到一寸。
“他身上的黑气还在,”张起灵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碰了会被传染。”
赵队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季云深手臂上那些还在冒烟的黑色裂纹,退后了两步。
季云深抬起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心寒的绝望。
“我的道行……全废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几十年的修行……全废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废掉的手臂。黑色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摊。
那摊液体在缓慢地扩散,边缘冒着细小的气泡,发出“嗤嗤”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吴三省站在几米外,看着季云深,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本翻不开的书。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谢雨辰一眼。
谢雨辰从吴三省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新月饭店的人废了,接下来的路,少了一个懂行的。
霍仙姑站在棺椁的另一侧,登山杖拄在地上,手掌握着杖头,指节发白。
她看着季云深那条废掉的手臂,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般的审视——她在想,季云深废了之后,新月饭店还能不能完成他们承诺的那份工。
黑瞎子站在张起灵旁边,推了推墨镜。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在忍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对张起灵说了一句:“哑巴,那东西邪性。”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季云深身上移开,落在了棺椁中那柄骨戟上。
骨戟安安静静地躺在棺中,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戟身上缠绕的黑气还在缓缓蠕动,从戟尖到戟尾,再从戟尾到戟尖,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那柄戟——或者说,那柄戟上的黑气——在季云深碰到它的瞬间,像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猛地扑向了那个触碰它的人。
它的反击不是被动的,不是本能的,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恶意的。
它不想被人碰。
或者换句话说,它不想被“不够格”的人碰。
王胖子缩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棺中的骨戟,又缩了回去。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那玩意儿……那玩意儿会吃人啊……”他小声嘀咕,声音都在打颤,“胖爷我见过邪性的东西,没见过这么邪性的……碰一下就废了一条胳膊……这要是碰了别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
谢雨辰站在棺椁旁边,手电的光柱照着棺中的骨戟。
他看得很仔细——戟身的纹路,黑气的流动,骨质的色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也在看那柄骨戟。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好奇——她只是看着它,像看一件很普通的东西。
“你能碰吗?”谢雨辰低声问。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谢雨辰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你在问我能不能?
她没有回答,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那柄骨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