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那是我前夫

菜卖得倒是快。

预订的货一家一家送了,剩下的摆开摊子,不到下午五点就卖完了。

可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冬天日头短,五点多天就擦黑了。

她把三轮车蹬出菜市场,上了大路,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巷口蹲着几个人。

远远看去像是在抽烟聊天,等她蹬近了,那几个人站起来,挡在了路中间。

林美丽捏住车闸,脚撑着地。

三轮车因为惯性往前滑了半米,被其中一个人一脚踩住了前轮。

“哟,这不是菜市场那个卖菜的小娘们吗?”

领头的二十出头,穿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叼着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天天见你蹬个三轮来回跑,生意不错啊,没少赚吧?”

“你们干啥?”林美丽攥紧车把,声音绷着。

“不干啥。”

军大衣嘿嘿笑了两声,绕到三轮车侧面,“就是哥们几个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

你放心,不白借,改天请你吃饭。”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围过来,一左一右堵住了林美丽的退路。

林美丽心跳得咚咚响。

她一个人,对方四个,天又黑了,巷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我一个卖菜的,能有几个钱?你们找错人了。”

“没找错。”军大衣伸手去抓车把,“天天在菜市场收钱,我们可都看见了。

识相点,把钱交出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刚碰到车把,林美丽猛地一拧车头,三轮车的前轮从他脚面上碾过去。

军大衣疼得嗷了一声,跳着脚往后蹦。

旁边两个人骂了一句,扑上来就要拉人。

林美丽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救命啊!有人抢劫!”

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尖厉得刺耳。

巷口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跑过来了。

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地招呼同伙快走。

几个人撒腿跑了,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跑过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魁梧,肩上扛着锄头。

一个二十五六岁,高个子,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扁担。

两人跑得急,嘴里还喘着粗气。

“姑娘!没事吧?”

年长的那个放下锄头,瞪着眼睛往巷子里看,“那帮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敢在这一片闹事,活腻歪了!”

“没事,谢谢你们。”

林美丽嗓子还有点发紧,攥着车把的手慢慢松开了。

手指因为用力过猛,酸得发麻。

年轻的把扁担拄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林美丽。

巷子里光线暗,可他离得近,看清了她的脸。

圆脸,大眼睛,鼻梁挺直,嘴唇抿得紧紧的。

虽然穿着灰扑扑的棉袄,脸上风吹日晒得粗糙了些,可那眉眼,那身段,亮眼得很。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瞎看啥呢!人家姑娘刚受了惊,你还不去帮把手!”年长的拍了他一巴掌。

“哦……哦!”他这才回过神来,三步两步走到三轮车前,“我、我来帮你推。

这车挺沉的吧?你一个人能蹬得动?”

“蹬得动。”林美丽说,“天天蹬,习惯了。”

“那也不能一个人走夜路。”

他帮她把三轮车推出巷子,手劲大,车子推得稳稳当当,“这一片晚上不太平,你住哪儿?”

“王庄镇。”

“王庄镇?离县城远着呢。”他愣了一下,“那你得蹬快一个钟头。

现在都天黑了,到镇上不得七点多?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万一那帮人又在半路堵你呢?”

林美丽没说话。

刚才那四个人跑了,但谁知道还在不在附近?

她一个人蹬着三轮车走夜路,说不怕是假的。

“爸,你回去跟妈说一声,我送她回去。”

“行。”年长的拍了拍扁担,冲林美丽点了点头,“姑娘,让我儿子送你。

他力气大,路上照应着点。”

说完扛着锄头扁担走了。

林美丽捏着车把,有些局促。

自打离婚后,她最怕的就是沾上这些事。

一个大男人,非亲非故的,大晚上送她回去,传出去让人怎么说?

“不用了,我自己……”

“我叫陈江!耳东陈,江水的江。”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已经自顾自介绍开了,“我家就在前面街口开皮鞋店。

你放心,我真不是坏人。”

林美丽看了他一眼。

浓眉大眼,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个愣头青。

他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棉袄,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鞋头上还沾着皮屑。

跟她见过的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不一样。

“你贵姓?”陈江又问。

“姓林。”

“林同志,走吧。”

陈江推起三轮车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推的是辆空车。

林美丽只好跟上去。

陈江的自行车就停在巷口。

他骑着自行车跟在林美丽的三轮车旁边,一路上话没停过。

问你是哪个镇的,家里几口人,在菜市场卖多久了,菜是大棚里种的吗,你一个人天天蹬三十里地不累吗。

林美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他不恼,换个话题继续聊。

路边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他的声音比麻雀还密。

“你对王庄镇这一片挺熟的。”

“我爷奶就住在王庄镇旁边的陈家村。”

陈江笑着回答,“我爸妈现在在县城做生意,逢年过节还是在村里过。”

林美丽察觉到他对自己过于热情了。

想了想,她问了一句:“那你认识一个叫王超的吗?”

陈江想了想:“王超?是不是农机厂王主任的儿子?

我跟他不大熟,就见过一两回。

那人不好……听说去年因为打老婆被抓进去判了。

你认识他?”

“那是我前夫。”

陈江的脚蹬子踩空了一下,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稳住车把,脸涨得通红:“对、对不住,我不知道……”

“没事。”

陈江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又开口了:“那他真不是个东西。

你这么好的姑娘,咋能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