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抢生意的来了

“国强,”赵素梅吃完最后一块肉,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明天还去吗?”

“去,明天多做二十个,卖七十个。”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就是和面、卤肉、烙馍,都是熟活儿。”

赵素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我帮你吧?”

林国强看着她,有些意外。

“你在家带孩子,咋帮我?”

“我可以帮你和面、烙馍,你看,”她把手伸出来,“我这双手虽然笨,但和面还是会的。

至于孩子,静静三岁了,可以自己在院子里玩,薇薇我来背,不耽误干活。”

林国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行,太累了。

你在家带好孩子就行,外面的事我来。”

“我不怕累。”赵素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国强,我不想光在家里等着,我想帮你。

咱们一起干,日子才能过得好。”

林国强看着她,看了很久。

昏暗的煤油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那里面有一种光,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是委屈,不是忍耐,不是逆来顺受,而是一种想要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倔强。

“好。”他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打下手,和面、切肉、烙馍,我教你。”

赵素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国强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她刚嫁给自己的样子。

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冲他笑。

那时候她的笑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睛弯弯的,酒窝浅浅的。

后来呢?后来她就不笑了。

生活的重担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眉头那道越来越深的竖纹。

今天,她又笑了。

林国强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他要让她一直笑下去。

夜深了,一家四口挤在木床上。

林国强躺在最外面,赵素梅在中间,两个孩子在最里面。

林静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林国强的衣角,怎么都不松开。

林薇趴在赵素梅的胸口上,呼吸均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赵素梅也没有睡着。

“国强,”她轻声说,“你说咱们以后……真能过上好日子吗?”

“能。”林国强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咋这么肯定?”

“因为……”他顿了一下,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糊着报纸的天花板,“因为我欠你们娘仨的,这辈子得还。”

赵素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里。

林国强搂着她腰的手,逐渐变得不安分起来。

过了一会儿,床板吱呀吱呀响了起来。

……

林国强的肉夹馍摊子,在农机厂门口站住了脚。

刚开始五十个,不到中午就卖光。

后来加量到七十个,照样卖光。

到了第二周,他每天做一百个,还是不够卖。

工人们口口相传,不光农机厂的人来买,旁边化肥厂、砖瓦厂的工人也绕路过来。

有个跑供销的干部,骑自行车从县城过来,一口气买了十个,说是带回单位给同事尝尝。

林国强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赵素梅跟着他一起起。

他和面、卤肉,她打下手、烧火、洗菜。

林静还在睡,林薇被用背带绑在赵素梅背上,小脑袋在她肩膀上一晃一晃的,有时候醒了就咿咿呀呀地哼唧。

赵素梅就一边揉面一边颠两下,哄她接着睡。

天不亮的时候,两口子就在灶台边忙活,一个烙馍一个剁肉,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到第六天的时候,林国强算了算账。

六天下来,毛收入将近一百五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一百出头。

一百块。

在1980年的农村,这是一笔大钱。

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年,年底分红也就百十来块。

他六天就挣了一年的钱。

赵素梅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数了三遍才敢相信。

“国强,”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咱们……咱们是不是得低调点?

让人知道咱家挣了这么多钱,怕是要眼红。”

林国强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素梅说得对。

在村里,穷的时候没人搭理你,但富了,麻烦就来了。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

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林国强照常出摊,刚把箱子放下,就发现不对劲。

他往常摆摊的那个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黑脸膛,大鼻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军大衣,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

面前支了一张破桌子,桌上摆着一摞烧饼和一盆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卤肉。

烧饼夹肉。

卖三毛一个。

跟林国强卖的一模一样。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是隔壁村的刘老四,据说在镇上混了好几年,摆过摊、跑过运输、倒腾过紧俏物资。

什么都干过,什么都没干长。

名声不太好,但谁也不敢惹他,因为他身后有几个在镇上“说得上话”的朋友。

“哟,林老二来了?”

刘老四叼着烟,斜着眼睛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不好意思啊,今天来得早,占了你的地儿。

要不你往旁边挪挪?”

旁边?

旁边是刘老头的包子摊和胖嫂的油条摊,早就满了,根本没地方。

林国强没说话,把箱子放在刘老四桌子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打开盖子,开始摆摊。

刘老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那丝笑更明显了。

工人们陆续来了。

有人习惯性地走到林国强的摊子前,掏钱买肉夹馍。

一切照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刘老四开始吆喝。

“烧饼夹肉!三毛一个!管饱管够!”

他嗓门大,又刻意压着林国强的方向喊,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有工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过去,看了看他的摊子,皱皱眉,又回来了。

刘老四的烧饼是隔夜的,又冷又硬。

卤肉颜色发黑,看着就没有食欲。

但也有贪便宜或者不挑嘴的,掏钱买了。

毕竟都是三毛钱,人家的烧饼个头还大一圈。

林国强不吭声,该卖卖该收收。

但他注意到,今天的生意比往常差了大概两成。

不是因为客人少了,而是刘老四的摊子挡在他前面,很多工人没注意到他的位置。

更过分的是,刘老四的桌子摆得很有心机。

正好卡在农机厂大门和林国强摊子之间的直线上。

工人从厂里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刘老四,第二眼才是他。

这就等于被人截了流。

林国强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