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信报如雪

整个四月下旬到五月,信报像雪片一样从洛阳飞来。

刘衍在议事厅的墙上挂了一幅舆图,用炭笔在上面标注每一条消息的路线和时间。

四月十三:何进总揽朝政。袁隗以太傅身份与何进共录尚书事。

何进幕府大开,广征天下名士入幕。

郑泰、荀攸、何颙、逢纪、王允……名单越来越长。

四月十七:何进与袁绍商议诛杀宦官。

袁绍极力主张“悉诛之”,何进犹豫不决,以“当谋于太后”为由拖延。

四月二十:何太后拒绝诛杀宦官,称“中官统领禁省,汉家故事也,不可废”。何进进退两难。

四月二十五:袁绍献策,召四方猛将豪杰引兵向京城,以胁迫太后。何进从之。

四月二十八:并州牧董卓、东郡太守桥瑁、武猛都尉丁原等人收到何进密令,引兵向洛阳。

原本的并州刺史王懿,虽然因为刘衍的到来而没有战死。

但却也因守土有功而获升迁。

接替他的,还是如原来的历史一样,是丁原。

并州刺史本来是可以节制整个并州军事。

但刘宏又给了刘衍总览并州北方五郡的特权。

等于把这五郡从并州划分了出去。

这样一来,丁原与刘衍之间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多交集。

所以现在丁原的官职和历史上一样。

除了何进临时授予,用于统领入京部队的武猛都尉

同时也兼领着并州刺史。

刘衍看到“董卓”两个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来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将军,这个董卓……”

郭嘉凑过来看着那份信报,眉头微微拧起:

“何进召他进京,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何进那个屠户,他能想到这一层?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宦官杀光。至于董卓进京之后怎么办,他可能都没想过。”

王诩没有说话。

老人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案几,像是在算着什么。

刘衍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他知道王诩在想什么。

王诩在算时间。

从河东到洛阳,快马不过三四日。

董卓接到密令后,会立刻动身。

如果一切顺利,五月中旬,董卓的军队就能抵达洛阳城外。

但洛阳城里,何进还在犹豫。

何进这个人,刘衍在朝堂上见过。

屠户出身,靠妹妹当上大将军。

灵帝说得对。

他不是坏人,是蠢人。

蠢人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六月的第一天,信报变了。

不再是不痛不痒的朝堂动态,而是血淋淋的事实。

六月初二:何进入宫面见何太后,再次请求诛杀宦官,太后不许。

宦官们听到风声,开始密谋。

六月初五:袁绍再次建议何进“悉诛之”,并称“事久变生,复为窦氏”。何进依然犹豫。

六月初七:何进第三次入宫。这一次,他没有出来。

信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大将军何进入宫,谒太后,请诛中常侍。张让、段珪等闻之,率党羽数十人伏于宫中。”

“何进出,让等呼曰:‘天下事非尽由我辈,大将军何故欲尽诛?’”

“何进惶急欲走,让等斩之于嘉德殿前。”

刘衍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何进一死,洛阳就彻底乱了。”

戏志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

“宦官杀了何进,何进的部下不会善罢甘休。袁绍、袁术那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天。”

刘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

六月初八的信报更短,但更触目惊心:

“大将军何进被杀,其部曲吴匡、张璋等闻讯,遂引兵入宫。虎贲中郎将袁术亦烧南宫九龙门,攻宫中。宦官闭阁自守,死者无数。”

六月初九:

“袁绍率兵入宫,捕杀宦官,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余人。有无须者误杀亦众。张让、段珪等挟少帝及陈留王出逃,夜走小平津。”

六月初十:

“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追及张让、段珪于黄河岸边。让等投河而死。少帝与陈留王流落野外,夜宿草舍,天明方被寻获。”

刘衍看着这些信报,脑子里浮现出那些他从史书上读过的画面。

十五岁的少帝刘辩,九岁的陈留王刘协,被宦官挟持出宫,流落在黄河边的荒野里。

饿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找到。

张让等人,投水自尽

找到他们的人里,有一个人叫董卓。

董卓已经到了洛阳城外。

他的军队,就在洛阳西郊。

六月十二日,最重要的信报到了。

信使是刘衍安插在洛阳的暗线,化妆成商人,一路躲过关卡,跑了五天五夜才到云中。

“董卓率西凉兵入洛阳。步骑三千,甲胄鲜明,列阵于显阳苑。少帝召见,卓举止倨傲。”

“数日后,卓并吞何进、何苗部曲,又诱使吕布杀丁原,夺其兵众。西凉兵、禁军、并州兵,尽归董卓。”

“董卓总揽朝政,自为司空,百官皆听命于卓。少帝年幼,不能制。”

刘衍放下帛书,闭上眼睛。

董卓进京了。

丁原死了。

吕布投靠了董卓。

一切都在按照历史的方向走。

“将军。”

郭嘉的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

“董卓这个人,我们在凉州打过交道。他手里有兵,有地盘,有野心。现在他进了洛阳,总揽朝政——下一步,他会干什么?”

刘衍睁开眼睛。

“废帝。”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戏志才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王诩睁开了眼睛。

“废帝?”

郭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董卓敢废帝?”

“他敢。”

刘衍的声音很平静。

“董卓手里有兵,洛阳城里没有人能制得住他。董卓废了少帝,另立陈留王……那他就是霍光。”

“霍光?”

戏志才冷笑了一声:

“他也配?”

“配不配不重要。”

刘衍摇了摇头: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兵……”

又过了几日,信报印证了刘衍的判断。

六月十七:董卓在朝会上提出废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袁绍当场反对,拔剑与董卓对峙,最终愤而离京,奔冀州而去。

其余百官,敢怒不敢言。

六月十八:董卓以“少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由,废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献帝。

何太后被迁出宫,不久被毒杀。

六月二十:董卓自为太尉,总揽朝政。

后又自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