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灵帝的私信

刘衍面色如常,继续往前走。

“骠骑将军刘衍,接诏——”

张辉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尖细却不失庄重。

刘衍整了整衣冠,率众人跪于香案前。

张辉展开明黄绢帛,朗声宣读:

“诏曰:骠骑将军刘衍,躬擐甲胄,跋履山川,北征鲜卑,扬威塞外。”

“斩馘十万,降伏廿万,封狼居胥,功冠诸军。”

“昔霍骠骑之烈,无以加焉。朕闻之,喜不能寐。”

“今特诏骠骑将军还朝,以叙功勋。所部将士,各依等第,待旨升赏。”

“衍其疾来,毋使朕悬望。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刘衍叩首:

“臣刘衍,领诏。”

张辉将诏书双手递过,刘衍接过起身。

张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客气的弧度:

“骠骑将军,陛下在洛阳,日夜盼着将军凯旋。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咱家——‘让子安快些回来,朕在德阳殿等他。’”

刘衍面色如常,微微颔首:

“臣不敢耽搁,即日启程。”

张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侧身示意随从奉上另一卷帛书:

“这是陛下给将军的私信。将军且先看过,咱家不急。”

刘衍接过,展开帛书。

灵帝的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子安吾弟:塞北苦寒,闻卿披霜冒雪,朕心不安。封狼居胥,霍骠骑之后第一人,朕为汝贺。”

“然有一言,望卿牢记,归朝之后,万事小心。勿结党,勿揽权,勿与人争锋。功高震主,自古难全。朕虽为天子,亦有不得已处。卿其慎之。”

“又及:前日朕梦见先帝,先帝言刘氏有麒麟儿,当大兴。朕笑而醒,枕边泪痕犹湿。”

刘衍看完,沉默了片刻,将帛书仔细收起。

这封信,字字句句都是兄对弟般的叮咛,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无奈。

但刘衍知道,帝王之心,从来不是一封信能看透的。

“张侍郎,一路辛苦。请入府歇息,容衍稍作安排,即日便南下。”

张辉笑着摆手:

“将军客气了。咱家在云中歇一日,明日便启程。将军若有事未了,可稍缓两日。”

刘衍点头:

“三日内,臣必启程南归。”

当夜,骠骑将军府后堂。

烛火通明,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塞北十一月的寒意。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灵帝的诏书和私信。

左边是王诩、戏志才、郭嘉。

右边是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陈到、高顺、徐荣诸将。

甲胄未卸,显然是从营中直接被召来的。

帐中气氛凝重。

“陛下召我回朝。”刘衍开门见山,“诸位怎么看?”

典韦第一个开口,嗓门大得像打雷:

“回朝?回朝好啊!将军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不得封个王?”

“典将军慎言。”

戏志才抬手制止他,目光却落在灵帝的私信上:

“但封王……未必不可能。”

帐中安静了一瞬。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将军是汉室宗亲,光武一脉。高祖有言——‘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刘氏宗亲封王,不违祖制。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

“陛下敢不敢封,朝堂上的那些人,容不容得下。”

王诩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烛火的阴影里此时终于开口:

“世子。”

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老朽想问您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

“世子觉得,陛下为什么在这个时节急诏世子回朝?”

刘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两个可能。第一,陛下真心想封赏我,趁年前把事办了,以安功臣之心。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陛下有事需要我回去。”

王诩点点头,又摇摇头:

“世子说的都对,但不全对。”

老人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

舆图上,从并州以北,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标注成骠骑将军府的颜色。

“世子,您看这张舆图。”

王诩的手指从云中一路向南,划过并州、司隶,落在洛阳:

“塞北三千里,如今尽归骠骑将军府节制。手里更是精兵悍将。”

老人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世子,您觉得,陛下怕不怕您?”

刘衍沉默。

“怕。”

王诩替他回答了:

“任何一个皇帝,都会怕。不是陛下不信任世子,是帝王的本能。”

“但现在汉室颓危,而世子又是皇室宗亲。”

王诩放下茶碗,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陛下很矛盾。他想用世子,又怕世子。想封赏世子,又怕日后无法收拾。”

“所以他派使传诏,却不说明封什么。写私信,推心置腹,却又处处试探。”

老人抬起头:

“陛下在等。等世子回朝,亲眼看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再决定怎么封、封什么。”

刘衍没有说话。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先生说得是。”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洛阳的位置:

“凉州之乱虽然暂时平息,但韩遂跑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虽死,但羌胡人心未附。”

“而并州、冀州、幽州,黄巾余孽未清,黑山、白波诸贼横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洛阳城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士人清议汹汹,党锢之祸的阴影还没散。陛下身处其中,如履薄冰。”

戏志才的声音沉了下来:

“世子,陛下需要您。需要您这把刀,帮他镇住朝堂、镇住天下。”

“但他又怕这把刀,哪天反过来架在他脖子上。”

刘衍点点头。

灵帝不是昏君,他是被困在皇位上一个清醒的可怜人。

他知道大汉已经病入膏肓,他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刘衍,似乎能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所以……”

郭嘉收起铜钱,正色道:

“将军此次回朝,关键不在封赏多少,而在……”

“让陛下知道,我是能帮他打破目前困局的那个人。”

刘衍接口。

“对。”

郭嘉点头:

“让陛下知道,将军不是霍光,是刘氏的宗亲、是陛下可以托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