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两千四百里

中平三年五月廿二日,白山南麓,汉军大营

素利降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士卒们正在草场上宰羊。

三天前还在刀兵相见的敌人,如今成了骠骑将军府治下的臣民。

戏志才捧着素利送来的花名册,一项一项地念:

“东部鲜卑白山区域,共有人口十二万四千余口,其中青壮男子五万一千,适龄女子三万八千,老弱三万余。战马四万一千匹,牛羊二十余万头……”

他抬起头:

“世子,素利这回是真把家底全交出来了。”

刘衍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舆图的北面。

那里,是一片空白。

漠北。

“志才,魁头现在在哪里?”

戏志才一怔,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弹汗山一路向北:

“据和玉所说,魁头北逃时带走了最后的近万兵马。漠北地广人稀,他能去的地方不多。最大的可能是——”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位置上:

“北海(今贝加尔湖)以南,丁零人旧地。那里水草丰美,足以养活近万人马。而且距离弹汗山两千余里,在他看来,足够远了。”

“足够远?”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两千四百里,半个月能到。”

帐中瞬间安静。

典韦瞪大眼睛:

“世子,您该不会是想……”

“打。”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郭嘉把玩铜钱的手停了,抬起头:

“将军,漠北苦寒之地,深入两千里,补给……”

“我知道。”

刘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但你们想过没有,魁头手里还有近万人。他现在在漠北,是丧家之犬。但若我们走了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我们从中部鲜卑迁走了青壮,留了老弱在草原。魁头若趁机南下,那些老弱能挡得住吗?弹汗山,能守得住吗?”

帐中安静了一瞬。

赵云眉头微蹙:

“将军说得是。魁头虽败,但毕竟是鲜卑名义上的大人。他若南下……”

张辽也点头:

“而且西部鲜卑还在。弥加虽死,但那一部还有不少人。魁头若整合了西部残部,又占了中部,到时候……”

戏志才捋须沉吟:

“世子是想趁夏天,趁着西部自顾不暇,趁着魁头在漠北立足未稳,一举将其击溃?”

“对。”

刘衍点头:

“现在五月,漠北正是水草最丰美的季节。再晚,到了秋天,草原上就开始冷了。”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白山一路向北,划过弹汗山,越过那片空白,落在北海:

“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十五日可到。魁头有近万人,但那是败兵,士气低落,甲胄不全。我军两万五千骑,连战连捷,士气正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这一仗,不是去拼命,是去收割。”

典韦一巴掌拍在膝盖上:

“那还等什么?打他娘的!”

李存孝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也陡然变得锐利。

赵云抱拳:

“将军,末将愿为前锋。”

张辽、徐荣、高顺、於夫罗齐齐起身:

“末将愿往!”

刘衍转头看向戏志才:

“戏先生,你觉得呢?”

戏志才捋须的手停了,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世子,此去漠北,有两件事需仔细斟酌。”

“讲。”

“其一,粮草。从白山到北海,两千四百里。往返近五千里。我军虽缴获无数,但深入不毛之地,补给线漫长。若在期间找不到水源草场……”

“所以不能带太多人。”

刘衍打断他:

“两万五千骑,太多了。一万人,足矣。”

帐中又是一静。

典韦挠挠头:

“一万人?魁头也有近万……”

“兵不是这么算的。”

郭嘉站起身,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魁头那近万人,是什么成色?败兵,士气低落,军心涣散。他们跟着魁头逃到漠北,不是想打仗,是想活命。”

他抬起头,看着典韦:

“而我军一万人,是打了十几场硬仗、连战连捷的精锐。这两支队伍的战斗力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刘衍点头:

“奉孝说得对。”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道弧线:

“我们从白山出发,沿狼居胥山(现在的肯特山,位于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东侧)西进,直插北海东南。”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世子此计可行。但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世子,漠北是苦寒之地。夏季虽然水草丰美,但昼夜温差极大……”

刘衍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让将士们带上冬衣。把缴获的鲜卑皮裘带上。”

他抬起头:

“还有,每人两马,可以带上足够的肉干与清水,但这只是预备不时之需。路上还是以缴获的牛羊为食。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躬身:

“世子既然已下定决心,志才不再多言。只是——”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

“世子要带谁去,留谁守?”

刘衍走回舆图前,略作思考:

“赵云、李存孝、典韦、张辽,随我北上。”

他顿了顿:

“徐荣留守白山,负责东部鲜卑的安置和整编。高顺率陷阵营、於夫罗率五千匈奴骑兵驻守弹汗山,监视西部鲜卑动向。”

他转头看向戏志才和郭嘉:

“戏先生留守白山,协助徐荣。奉孝和高顺、於夫罗一起前往弹汗山。”

戏志才和郭嘉都是一怔:

“将军……嘉……”

“你们两身子骨弱,漠北那种地方……不要去。”

刘衍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况,弹汗山与白山这两地初定……有你们在,我放心。”

戏志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躬身拱手:

“喏!”

五月二十五日,白山南麓,校场

晨雾尚未散尽,一万骑兵已经列阵完毕。

这一万人,是从两万五千骑中精选出来的。

刘衍站在队伍最前方,左边是赵云、典韦,右边是张辽、李存孝,身后跟着燕云十八骑。

戏志才、郭嘉,徐荣、高顺、於夫罗前来送行。

更远处是留守的一万五千骑和陷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