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

帐中的烛火跳了跳,在素利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先生的意思是……降?”

段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降?降了,大人还是大人吗?刘衍会怎么处置您?”

“收您的兵,夺您的地,把您的部众迁到阴山以南屯田。到时候,您不过是他养在笼子里的一只鹰,想放就放,想杀就杀。”

素利的拳头攥紧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逃?”

段拓又摇了摇头。

“逃?往哪逃?往北,是漠北苦寒之地。往东,是扶余人的地盘,他们不会收留您。往西……中部鲜卑已经完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逃,是死路。降,是生不如死。”

素利霍然站起:

“那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段拓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素利,然后缓缓开口:

“大人,老朽想说的是——既不战,也不降,更不逃。”

素利一怔。

段拓走回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以东那片广袤的空白地带:

“大人,您看这里。”

素利走过去,低头看着舆图。

“这里是扶余。再往东,是挹娄。再往北,是肃慎,在这之外,据说是一片大海。”

“这些地方,地广人稀,部落林立,但都不强大。扶余人这些年一直被鲜卑压制,实力大损。挹娄人更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连铁器都没有。”

段拓抬起头,目光灼灼:

“大人,刘衍要的,是北方不再有南侵的威胁。他不要鲜卑人的命,他要鲜卑人的膝盖。”

“您若和他打,打不过。您若降了,他会把您当狗。但您若主动退让,给他一个承诺,让他相信您不会再南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未必会赶尽杀绝。”

素利的眉头拧紧:

“先生是说……和谈?”

段拓点点头。

“和谈。”

“怎么谈?”

段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大人可以派人去刘衍营中,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件事:东部鲜卑愿意与大汉永结盟好,不向西吞并中部鲜卑,世代不犯汉境。”

“第二件事:东部鲜卑愿意向骠骑将军府纳贡,每年献上良马千匹、貂皮千张。”

“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东部鲜卑愿意东进,替大汉扫平扶余、挹娄诸部,将这片土地纳入骠骑将军府的控制范围。”

素利的眼睛渐渐亮了。

段拓的声音继续响起:

“大人,您想想。刘衍为什么要打鲜卑?不是因为他恨鲜卑人,是因为鲜卑年年南下抢掠,威胁汉地。”

“他打下中部鲜卑,把青壮迁到阴山以南屯田,把女人嫁给汉军将士,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鲜卑人再也不能南下。为的是让北方长治久安。”

“若您主动承诺不南下,还愿意替他东进开疆拓土,他还有什么理由打您?”

素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他……会信吗?”

段拓苦笑:

“信不信,在大人的诚意。大人若能拿出足够的诚意,他未必不信。”

“什么诚意?”

“质子。”

素利脸色一变。

段拓的声音很平静:

“大人送一个儿子去骠骑将军府。他在乎的不是那个孩子,是大人愿意低头。大人低头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那个孩子在骠骑将军府,刘衍不会亏待他。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教他读书习武。等大人百年之后,他或许还能回来继承大人的位置。”

素利没有说话。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张阴沉不定的脸。

良久,他抬起头:

“先生觉得,刘衍会答应吗?”

段拓沉吟片刻:

“至少有五成。”

“五成……”

素利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南方的天际,汉军营地的篝火如繁星点点,铺天盖地。

“他若答应,我东部鲜卑就算保住了。他若不答应——”

素利转过身,目光落在段拓脸上:

“那就打。打不过,就死。”

段拓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躬身:

“大人英明。”

素利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先生觉得,派谁去合适?”

段拓想了想:

“阿鹿桓。”

素利眉头微挑:

“他?”

段拓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之所以选阿鹿桓,原因有三。”

素利坐回主位,沉声道:

“先生请讲。”

“其一,忠心。”

段拓竖起一根手指:

“阿鹿桓跟随大人十余年,从无二心。这样的人去刘衍营中,不会临阵变节,不会丢了大人的脸面。”

素利点头。

“其二,身份。”

段拓竖起第二根手指:

“阿鹿桓是大人一手提拔的万夫长,在军中颇有威望。他去,身份足够。”

“其三——”

段拓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素利:

“他没有部众拖累,没有族人需要照看。万一刘衍翻脸……,大人不伤筋骨。”

“若是派个部落首领去,折了不说,他那部人马来问大人要人,大人如何交代?”

素利给自己斟了一碗酒,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阿鹿桓……会愿意去吗?”

段拓沉默片刻:

“大人若亲自开口,他会去的。”

素利放下酒碗。

“来人。”

“在!”

帐外亲兵应声。

“叫阿鹿桓来。”

亲兵的脚步声远去。素利起身站在帐门口,望着那片火光,一言不发。

段拓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大人,老朽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阿鹿桓去刘衍营中,除了那三件事,还要带一样东西。”

素利转头看他:“什么东西?”

“舆图。”

素利眉头微皱。

段拓开口解释:

“不是白山到弹汗山的舆图。是白山以东,扶余、挹娄、肃慎,直到大海的舆图。”

“大人把这些地方的路、水、部落、兵力,一五一十地画出来,送给刘衍。”

素利沉默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知道,我东部鲜卑不是他的敌人,是——”

“是他向东开拓的刀。”

段拓接过话头,声音低了几分:

“大人,刘衍是什么人?他从并州出兵,半月之内连破中部鲜卑,千里奔袭,直取弹汗山。这样的人,眼里看的不是一城一地,是万里疆土。”

“您送他舆图,就是告诉他:您知道他想要什么,您愿意替他拿到。他若聪明,就不会杀一只愿意替他咬人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