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贤良师,临终托女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株老槐,一口水井。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张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

她的背影很柔弱,柔弱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刘衍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穿过院落,走过回廊,最后停在一间屋子门前。

屋里点着灯,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张宁站在门前,回头看他。

“进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刘衍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

很浓,很苦,是无数草药熬煮后残留的气息。

烛火跳动,照出床上那人的轮廓。

刘衍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眼白泛黄,瞳孔涣散。

但那双眼睛看向刘衍时,刘衍突然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老人很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花白稀疏,散落在枕上。

但就是这把骨头,曾经让八州震动,让数百万百姓追随。

张角。

“大贤良师”张角。

“天公将军”张角。

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张角】(太平道首领)

年龄:43岁

身份:太平道大贤良师,天公将军

统帅:92

武力:52(重病中,仅余10)

智力:97

政治:88

魅力:96

当前状态:油尽灯枯,性命在旦夕之间

备注:钜鹿人,创立太平道,以符水咒语治病,十余年间聚众数十万。

光和七年二月举事,自称“天公将军”,八州响应,天下震动。

原历史轨迹中,将于光和七年八月病逝于广宗。

临终前将太平道托付于弟张梁。

刘衍盯着那几行字,久久没有动。

统帅92,智力97,政治88,魅力96。

这就是张角。

那个能让八州震动、数百万百姓追随的人。

那个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人。

如果他成功,将成为东方的“教皇”。

如果他成功,将会是另一个开创时代的“周公”、“秦皇”。

但此刻他却躺在病榻上,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刘衍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刘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张角笑了。

那笑容很虚弱!

“你……就是刘衍?”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刘衍点头:

“是。”

“杀了波才、……斩了彭脱的那个刘衍?”

刘衍再次点头:

“是。”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坐。”

刘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烛火跳动,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张角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刘衍摇头。

张角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我只是想看看,……宁儿口中那个‘不一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

“现在看到了。比我想的……年轻。”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你知道波才……跟了我多少年吗?”

刘衍摇头。

“十年。”

张角的目光望向屋顶,像是在回忆什么。

“十年前,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农夫。……我给他一碗粥,他就……跟着我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刘衍想了想:

“不知道。我砍下他头的时候,他眼里只有恐惧。”

张角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苦涩:

“恐惧……也好。总比绝望强。”

他顿了顿:

“彭脱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他没什么本事,但忠心。我让他去汝南……他就去了。我让他守西华,他就守了。”

他看向刘衍:

“你杀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刘衍又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张角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这……才像个杀人的。”

他顿了顿,又再次缓缓开口:

“你……信太平道吗?”

刘衍摇头:

“不信。”

“为……为什么?”

“因为百姓要的不是教,是饭。是地。是不被饿死,不被欺压。”

张角愣了一下。

然后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又想笑,但马上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喘息着说:

“这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是。是你女儿说的。”

张角的眼睛亮了一下。

“宁儿——”

刘衍点头。

张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点点骄傲。

“她比我……看得透。”

他望向屋顶,声音越来越轻:

“我活了四十多年,传道二十余载,聚众百万,八州响应。我以为我能改变这个天下。”

“但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说服不了。”

刘衍没说话。

张角缓缓侧首,重新看向他:

“你喜欢她?”

刘衍愣了一下。

张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狡黠,像一只老狐狸: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死后,……她怎么办?”

刘衍抬起头,看着这个将死的老人。

张角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脆弱。

那是一个父亲的眼神。

“你想说什么?”

张角看着他:

“我想……求你一件事。”

刘衍没说话。

张角继续道:

“宁儿……你帮我……照顾她。”

刘衍心头一震。

张角的目光直视着他:

“她从小跟着我修道,她天生聪慧,比我想的聪明。”

“我死后,太平道必亡。那些追随我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宁儿……叛贼之女,无依无靠,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

“她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刘衍又一次愣住了。

张角笑了起来:

“她是我女儿。她想什么,我……比你清楚。”

“那天她从山上回来,发间有松针,脸上有笑意。然后,她说起你,说你……‘不一样’。”

张角继续往下说:

“宁儿自小修炼道家养生术,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

刘衍查看过张宁的属性,自然清楚张角所指的“道家养生术”为何。

他此刻像是在全力推销自己的女儿!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他不是“天公将军”,不是“大贤良师”。

只是一个在为女儿谋后路的父亲。

刘衍沉默了很久。

“好。”

张角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一点点不舍。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动了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刘衍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角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衍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