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废太子登报求援,先皇气炸!
江南,临安城。
临时搭建的行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茶水四溅,跪在前面的几个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死死贴着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皇赵匡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站在御案后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筋。
“反了,这逆子简直是反了天了!”
赵匡指着案头上那张明黄色的圣旨,手指头直哆嗦。
这正是赵乾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那份求援信。
单看这圣旨上的内容,那真叫一个字字泣血,句句忠孝。
赵乾在上面一口一个父皇,把自己描绘成一个为了大夏江山、为了满城百姓,宁愿背负逆子骂名也要伸手要钱要粮的大孝子。
不仅如此,这逆子还在最后信誓旦旦地发毒誓,说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对死守京城,绝不后退半步,为父皇在江南重整旗鼓争取时间。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把赵匡这个当爹的捧得高高的。
可偏偏就是这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求援信,让赵匡现在恨不得直接派人去京城把赵乾掐死。
“他要钱要粮,私下里跟朕哭穷也就罢了!”
赵匡一把抓起圣旨旁边的一张大白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台阶下。
“他竟然弄出个什么劳什子大夏京城日报!把这封求援信原封不动地印在上面,满天下的发!”
“现在江南三省的茶馆酒楼,连街边的叫花子都在传唱他赵乾的忠孝节义!”
赵匡气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阴狠。
“这逆子是在给朕下套啊,他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
站在下首的户部尚书钱进赶紧往前膝行了两步,满脸义愤填膺。
“太上皇息怒,废太子此举,分明就是包藏祸心,蓄意逼宫!”
钱进扯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
“他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拿京城几十万百姓的命,来要挟太上皇!他自己在那边装好人,却把见死不救的黑锅全都扣在太上皇您的头上!”
“如今外头那些不知深浅的读书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咱们江南朝廷只顾着偏安一隅,不管北方死活。这简直是混淆视听!”
钱进越说越激动,直接拍了拍胸脯。
“皇城的百姓是百姓,难道咱们江南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国库本就空虚,为了给太上皇筹办寿宴……咳,为了安抚江南民心,银子早就捉襟见肘。”
“他废太子张嘴就是三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这让微臣上哪去给他变出来!”
赵匡冷着脸,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太清楚赵乾这招的杀伤力了。
那逆子把姿态摆得太低,把话说的太漂亮。
全天下的人现在都盯着江南,盯着他这个太上皇。
如果他不出兵不给钱,那他就是个为了自己逃命、抛弃祖宗基业、连亲儿子和满城百姓死活都不顾的老王八蛋。
大夏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那点民心,就彻底散干净了。
可如果他真的给了呢?
那天下人只会觉得,是赵乾这个有担当的皇帝,用自己的赤诚感动了江南朝廷,硬生生求来的救命钱。
钱是他赵匡出的,功劳和名声却全落在了赵乾的头上。
他这个太上皇,纯纯成了个冤大头、提款机!
“行了,别在朕面前叫苦了。”
赵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钱进的哭诉。
“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已经堵不住了。你们这帮拿着朝廷俸禄的重臣,倒是给朕想个破局的法子出来!”
赵匡锐利的目光扫过殿内站着的十几个心腹大臣。
“这钱粮,给还是不给?怎么给?谁能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章程,朕重重有赏!”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易接这个烫手山芋。
给吧,国库确实拿不出那么多,而且太上皇心里肯定不痛快;
不给吧,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江南朝廷的政令连这大殿都出不去。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
站在武将队列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跨出一步。
此人名叫孙定邦,是赵匡身边最倚重的谋臣,如今在江南朝廷挂着兵部尚书的衔。
“太上皇,微臣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解眼下之局。”孙定邦拱了拱手,语气不急不缓。
赵匡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孙爱卿有何高见?快快讲来!”
孙定邦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太上皇,废太子如今在京城造势,无非就是想逼咱们江南表态。咱们若是什么都不做,只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坐实了见死不救的罪名。”
“但咱们若是直接把钱粮送过去,又正中了他的下怀。”
孙定邦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所以,咱们不能不帮,也不能痛快地帮。咱们得有计划、有步骤地缓帮。”
赵匡听得眉头微皱:“何为缓帮?”
“太上皇身份尊贵,自然不可轻易涉险回京。”孙定邦转过身,视线直接落在了站在文臣队伍最前方、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二皇子赵吉身上。
赵吉现在是江南朝廷册封的当朝太子。
被孙定邦这么一盯,赵吉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微臣以为,要想彰显太上皇对京城战事的重视,堵住天下人的嘴,只需派一位分量足够重的人,代表太上皇前往京城,亲自督战慰问即可!”
孙定邦的声音在大殿内掷地有声。
“当今天下,除了太子,还有谁的分量能比太上皇更重?”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刷刷地集中到了二皇子赵吉的身上。
赵吉的脸唰的一下白得没了血色,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去京城?
去那个被北蛮子八十万大军围得铁桶一样的京城?
去找那个跟自己从小就不对付、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亲大哥赵乾?
这哪里是去督战,这是去送人头啊!
二皇子赵吉整个人都麻了。
他死死盯着孙定邦,恨不得冲上去把这老狐狸的嘴给撕烂。
“孙尚书,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赵吉彻底绷不住了,连太子的仪态都顾不上,直接跳脚大骂。
“京城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你心里没数吗!北蛮子几十万大军围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让本宫去督战?本宫拿什么督战!”
赵吉转过头,扑通一声跪在赵匡面前,眼泪说来就来。
“父皇,儿臣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这孙定邦分明是想害死儿臣,断了咱们大夏的根基啊!”
“大哥在京城行事乖张,连朝廷命官都敢当街砍头。”
“儿臣若是去了,以大哥那性子,万一他把儿臣扣下当人质,或者直接推到城头上挡刀,儿臣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啊!”
赵吉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他是真怕了。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仗着有母妃撑腰,没少给赵乾下绊子、穿小鞋。
兄弟俩早就撕破脸了。
现在赵乾在京城手握兵权,杀人如麻。
自己这会儿凑上去,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赵匡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痛哭流涕的二儿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犹豫。
赵吉毕竟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江南朝廷的太子。
要是真折在京城,这烂摊子以后谁来接?
孙定邦见状,不慌不忙地再次拱手。
“太上皇明鉴,太子殿下多虑了。”
孙定邦转头看向赵吉,语气十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殿下此去,并非是去跟废太子争权夺利,而是代表太上皇,带着江南的慰问去的。”
“这第一,殿下亲自出面,全天下的读书人和百姓都会看到,太上皇并没有放弃京城,连最看重的太子都派去前线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和重视,谁还能说太上皇半句不是?这名声,瞬间就挽回了。”
孙定邦竖起一根手指,接着竖起第二根。
“这第二,殿下此去,正好可以试探京城的虚实。”
“废太子在报纸上把战况说得那么惨烈,谁是真是假?北蛮子是不是真的撤了?京城的城防到底还能撑几天?”
“殿下到了京城,只看,不插手。若是京城真的危在旦夕,守不住了,殿下大可直接找个借口撤回来。到时候咱们江南再发兵,那叫顺应天时。”
“若是京城守住了,殿下就留在那里,宣读太上皇的慰问旨意。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咱们江南该做的姿态都做足了。”
孙定邦这番话,条理清晰,把所有的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大殿内的大臣们纷纷点头,连刚才还在叫苦的户部尚书钱进也跟着附和。
“孙大人言之有理。太子殿下代表的是太上皇的颜面,废太子就算再跋扈,也不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对殿下下黑手。”
“他若是敢动殿下一根汗毛,那就是彻底坐实了乱臣贼子的罪名,天下共击之!”
赵匡听着这番分析,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办法好啊!
不用立刻掏空国库,不用派大军去跟北蛮子死磕,只需要派个儿子过去走一趟,就能把赵乾抛过来的难题完美化解。
不仅能堵住天下人的嘴,还能把主动权重新攥在自己手里。
至于赵吉的安危……
赵匡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吉,心里暗暗冷哼。
生在皇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现在正是为朝廷出力的时候。
要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接管这大夏的江山?
“好,孙爱卿此计甚妙!”
赵匡一拍御案,直接定下了基调。
“太子!”
赵吉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满脸绝望地看着自己亲爹。
“儿臣……儿臣在。”
“你即刻回府收拾行装。朕会拨给你两千精锐禁军作为护卫,再让户部调拨一万石粮草,十万两白银,作为首批慰问物资,由你亲自押送,前往京城!”
赵匡语气严厉,根本不容反驳。
“你到了京城,告诉那个逆子。就说朕在江南夜不能寐,心系京城安危。这批物资只是个心意,后续的大军和钱粮,正在筹备之中。”
“你给朕把京城的情况摸清楚,每天八百里加急向朕汇报。若是办砸了差事,你这太子也就别当了!”
赵吉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万石粮草?
十万两白银?
赵乾要的可是三百万两和十万石!
自己带着这点打发叫花子的东西去京城,赵乾能给自己好脸色看?
这哪里是去慰问,这分明是去点炸药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