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海试航,锁定猎物!

一个月后。

福建马尾。潜艇训练基地。近海训练区。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灯塔每隔几秒闪一下,像是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五十名中国士兵站在码头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项训练科目:在十二度的海水中,穿着全套作战服,负重十公斤,游泳横渡四百米的训练海域。

有三个人中途沉了下去,被德国教官用绳子拽了上来。

海因里希站在码头边上,手里的铁制教鞭在水泥地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二十八天。”他用那口蹩脚但越来越流利的中文说道。“你们让我失望了。”

士兵们没人敢吭声。

“横渡四百米,三个人溺水。放在U-47上,你们三个已经死了,顺便拖死全艇三十二个弟兄。”

他的教鞭指向最前排一个瘦高个。

“赵得柱。你的闭气时间从第一天的四十秒提高到了两分十秒。不错。”

瘦高个挺了挺胸。

“但不够。”海因里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两分十秒,你连一个鱼雷管都装填不完。三分钟。这是我对你的最低要求。做不到,滚回陆地去。”

赵得柱咬了咬牙。“报告教官!做得到!”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向站在码头尽头的另一群人。

那是他带来的五十个德国老兵。

他们站得笔直,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只有真正在深海里杀过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海因里希走到他们面前,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五十个德国人同时立正。

“JaWOhl!”

回答声整齐得像一发炮弹出膛。

海因里希转过身,面向全部一百人。

“今天。是你们训练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

“明天凌晨。U-93出航。”

他抬手指向东方。海雾后面,是看不见的东海。

“目标:东瀛第三舰队巡逻航线。任务:抵近侦察,水下锁定。”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演习。从你们踏上潜艇的那一刻起,就是实战。”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海浪拍击防波堤的声音。

然后,赵得柱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报告教官!我申请上艇!”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

“你的闭气只有两分十秒。”

“在水下,我会做到三分钟。”赵得柱的声音很稳。“因为水底下没有退路。”

海因里希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

“批准。你是第一个上艇的中国兵。”

……

马尾基地。地下通讯室。

陈子钧坐在电报机旁,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笠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好的密电。

“少帅。海因里希的报告。”

陈子钧接过来,扫了一眼。

“二十八天训练总结:五十名中国士兵,淘汰七人,剩余四十三人基本掌握潜艇舱室操作规程。其中六人表现优异,可直接编入实战艇组。海因里希评语:‘这些中国士兵比我预想的强。他们不怕死。’”

陈子钧把报告放在桌上。

“不怕死。”他重复了一遍。“海因里希看到的只是表面。这些人不是不怕死。是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已经不在乎了。”

沈笠沉默了一下。

“少帅。明天U-93出航的事……海因里希请示,是否允许带六名中国士兵上艇观摩。”

“六个太多。”陈子钧想了想。“带三个。挑最好的三个。”

“赵得柱算一个?”

“算。那小子有种。”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

他用手指沿着东瀛第三舰队的巡逻航线划了一道。

“这条航线,佐藤田已经走了一个月了。每天的巡逻时间、航速、转向点,我们的情报站都记录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北纬29度,东经123度。距离吴淞口大约六十海里。佐藤田每天上午十点准时经过这个点。”

“少帅的意思是……”

“告诉海因里希。明天凌晨两点出航,走马尾海峡进入东海,预计下午抵达这个位置。在佐藤田的巡逻航线上设伏。”

沈笠的手指微微发颤。

“少帅……万一被发现了呢?”

陈子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海因里希连不被发现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当我的潜艇教官。”

沈笠不再说话了。

……

第二天。凌晨两点。

马尾秘密船坞。

水闸门无声地打开。

U-93像一条苏醒的黑色巨蟒,缓缓滑入漆黑的海水中。

指挥塔上,海因里希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灯火。

然后他钻进舱口,铁盖在头顶合上。

“关闭上层舱盖!各战位报告!”

“轮机室就位!”

“前鱼雷室就位!”

“声呐室就位!”

“导航室就位!”

德国老兵们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流畅得像是排练了一千遍。

海因里希走到指挥舱中央,扶住潜望镜的支架。

赵得柱蹲在指挥舱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钢壁,大气不敢出。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真正的作战潜艇。

空间小得让人窒息。到处都是管道、仪表盘和阀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味道。

头顶上的灯泡发出暗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是一尊铜像。

海因里希看了赵得柱一眼。

“怕了?”

赵得柱摇了摇头。其实他的手心全是汗。

“好。”海因里希转过头。“注水压载舱!下潜深度三十米!”

哗。

海水涌入压载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手同时拍打着艇壳。

潜艇开始下沉。

赵得柱感觉耳膜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了一下。然后是胃里的翻涌。然后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除了电机的低频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清晰起来。

赵得柱忽然明白了海因里希说过的那句话——

“在潜艇上,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头顶的军舰,是你自己的恐惧。”

他咬紧了牙关。

……

十四个小时后。

东海。公海。北纬29度,东经123度。

海面以下三十米。

U-93像一条死鱼一样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全艇静默。

海因里希站在指挥舱里,左手扶着潜望镜,右手拿着一块怀表。

声呐兵忽然抬起头。

“艇长!方位零三五,探测到螺旋桨噪音!双轴推进,转速约一百二十转!距离……大约四千米!”

海因里希的瞳孔微微收缩。

“双轴推进。一百二十转。”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轻巡洋舰级别。排水量三千到五千吨。”

他放下怀表。

“上升至潜望镜深度。”

“了解!排水!上升至十二米!”

压载舱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潜艇缓缓上浮。

海因里希弯下腰,将眼睛贴上潜望镜的目镜。

镜头里,一片模糊的蓝绿色。

然后潜望镜突破了海面。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视野迅速调整。

然后他看到了。

三千米外。一艘灰色的轻巡洋舰正以十节航速缓缓驶过。

舰艏的菊花纹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桅杆上,一面膏药旗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多摩号。

东瀛第三舰队旗舰。

佐藤田的座舰。

海因里希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心率甚至比刚才还慢。

这是一个老猎手在看见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兴奋。是冷静。极度的冷静。

他缓缓转动潜望镜,让十字准星落在多摩号的舰体中部。

水线以下。那里是轮机舱的位置。一发鱼雷就够了。

赵得柱挤在他身后,透过缝隙看到了潜望镜目镜里折射出来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就是敌人。

那就是他们要猎杀的东西。

就在头顶上。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前鱼雷室。”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前鱼雷室就位!”

“一号管,装填状态确认。”

“一号管已装填!随时可以发射!”

海因里希的右手缓缓握上了发射把手。

赵得柱屏住了呼吸。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千米。多摩号的侧舷完美地暴露在十字准星中央。

海因里希的手指扣在了发射扳机上。

他闭上眼睛。

八年了。

八年没有按下过这个扳机了。

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粗糙,能感觉到扳机内弹簧的阻力,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指尖。

只要按下去。

多摩号就会在三十秒内被撕成两截。

佐藤田就会在惊恐中被海水吞没。

而全世界都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海因里希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挂在指挥舱墙上的那张纸条。

那是陈子钧亲手写的,只有四个中文字——

“只做侦察。”

海因里希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了发射把手。

“记录目标航向、航速、吃水深度。收起潜望镜。下潜至五十米。”

“了解!”

潜望镜无声地缩回海面以下。

U-93再次沉入深海,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而水面上的多摩号,依然在阳光下悠然行驶。

佐藤田正站在舰桥上喝着茶,对脚下三十米处蛰伏的死神一无所知。

……

马尾基地。地下通讯室。

深夜。

电报机忽然响了。

沈笠一把抓过电报纸,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转身冲出通讯室,一路小跑到陈子钧的临时办公室。

“少帅!海因里希的电报!”

陈子钧接过来。

只有一行字。

“猎物已锁定。随时可以开饭。”

陈子钧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比马尾港外的灯塔还要亮。

他把电报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四个字。

“好。再等等。”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海。

“佐藤田。”他低声说。“你在水面上耀武扬威的日子,快到头了。”

海风呜咽。

黑暗中的东海,正在酝酿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艘正在深海中悄然返航的黑色潜艇。

狼群的獠牙,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