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决战于南京城外

探照灯下,一千四百号福建兵像是丢了魂一样跪在官道上。

武器扔了一地。

步枪、手榴弹、刺刀、水壶、弹药带……稀里哗啦堆成了小山。

沈笠站在领头那辆坦克的旁边,手里还攥着铁皮喇叭,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投降队伍。

他身后,十二辆克虏伯轻型坦克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在夜色里弥散开来。

四百名德械步兵端着毛瑟,一言不发地站成两排。

整个场面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个通讯兵小跑过来。

“参谋长!马仲楠已经被押到了后头的装甲车上。他身边有两个副官,还有一个旅部的参谋。要不要分开关?”

沈笠想了想。

“不用。把他那两个副官松绑,给口水喝。马仲楠那里,派两个人看着就行,别侮辱人。”

通讯兵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沈笠把喇叭往坦克装甲板上一搁,“这些人以后都是要用的。陈家军收兵不杀降,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借着坦克上的小灯泡展开。

“投降的先编队押送到句容的临时收容点,受伤的派军医先处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到了南京城内。

“下一个目标。”

旁边的副官凑上来。

“参谋长,少帅的急电。”

沈笠接过电报,扫了两行。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粮仓不能过夜,今夜必须端掉。”

沈笠把电报纸揣进军装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挂在薄薄的云层后面,像个蒙了一层灰的铜盘。

“臧克平到了没有?”

“到了。独立装甲营先遣排已经在中华门外待命,后续的两个步兵营正沿着江东门方向开进。”

沈笠点了下头。

“好。告诉臧克平,不用等了。带人直接进城,目标四家面粉厂。我在外头看着这些俘虏,城里的事他自己办。”

他顿了顿。

“面粉厂里看门的是日本浪人!告诉他,不用客气。”

……

南京城内,下关。

凌晨两点。

街上空荡荡的,连路灯都灭了大半。

前两天的炮战把城里的老百姓吓得紧闭门户,满街只有几条野猫在垃圾堆上蹿来蹿去。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江东门方向传来。

先是一辆。

然后两辆。三辆。

最后变成了一长串。

六辆装甲运兵车和四辆军用卡车,灭着大灯,只开着小缝隙的遮光灯,沿着下关大街缓缓推进。

每辆卡车的车厢里蹲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德械步兵。MG34机枪架在车顶沙包上,弹链已经挂好。

臧克平站在第二辆装甲车上。

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里面是陈家军制式的灰绿色军装,贝雷帽压得很低,露出一双冷得像鹰隼的眼睛。

“报告旅长!”

一个排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五百米就是‘和丰面粉厂’,也就是第一个目标。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头踩过点了,大门口有四个日本人把守,里面估计还有十几个。都带着长枪,混着几把军刀。”

臧克平没说话。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往前看了几秒。

能看到面粉厂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四个穿着便装的日本浪人靠在门柱上,有的叼着烟,有的抱着步枪打盹。

“几条枪?”

“我们观察到的有十七条步枪,三把手枪。另外有两个人腰上别着军刀。”

臧克平把望远镜收了。

“不够我一个班打的。”

他转过身。

“一排正面突击。二排从西侧围墙翻进去堵后门。三排架好MG34,对准大门方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开火后三分钟内结束战斗。一个不留。”

“是!”

排长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三分钟后。

面粉厂大门口的四个日本浪人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一个浪人丢掉烟头,把步枪端了起来。

“谁在那边!”他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一排探照灯。

白光炸开的同时,两挺MG34从正面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焰在黑夜里闪成了一条连续的火线。

7.92毫米子弹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将面粉厂大门和门柱打成了筛子。

四个浪人甚至没来得及抬手。

三个被当场打成了碎肉,倒在门柱底下。第四个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直挺挺地靠着墙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西侧围墙方向传来了闷响。

二排的士兵们翻过围墙,落地之后以三人战斗小组的形式往仓库方向推进。

仓库里的日本浪人被枪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往外冲。

但他们冲出仓库门的那一秒钟,迎面就是三颗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裹着弹片和碎石往四周横扫。

紧接着就是毛瑟步枪的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一个日本浪人抽出军刀嚎叫着冲出来,被两发子弹同时打中胸口和喉咙,军刀脱手飞出去,人往后栽倒在血泊里。

从开火到最后一个浪人倒地,前后不到两分半钟。

臧克平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面粉厂院子。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和面粉混在一起,搅成了一滩粉红色的烂泥。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走到仓库大门前。

门锁是一把巨大的铁锁。

“砸开。”

两个士兵抡起枪托,三下五除二就把锁头砸飞了。

仓库大门轰然打开。

臧克平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仓库有三间打通的库房那么大。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麻袋。麻袋上用日文和中文双语印着“精制小麦粉”的字样。

一袋一袋。

一摞一摞。

从地面一直码到屋顶,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这他妈得有多少?”旁边的排长看傻了。

臧克平蹲下来,从最近的一个麻袋上扯了个口子。

白花花的面粉从口子里涌出来。

他又走到后面,扯开了另一个麻袋。

不是面粉。

是稻米。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上等稻米。

“清点。”

臧克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每一袋都给我登记造册。”

他从口袋里掏出电报本,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撕下来递给通讯兵。

“用明码发。”

通讯兵看了一眼电文。

“明……明码?”

“对。明码。”臧克平冷冷一笑。“让所有人都听到。”

……

后面三家面粉厂的清剿更加干脆利落。

浦口那家的六个浪人看到门外排开的装甲车,直接腿软投降了。臧克平的人一枪没开就控制了整个厂区。

六合那家的看守们试图从后门逃跑,被提前绕到后方的一个步兵班堵了个正着。两个浪人想拔刀反抗,被三颗子弹钉在了围墙上。

最后一家在鼓楼附近。

那里的浪人头目是个剃着寸头的矮壮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他站在门口,冲着臧克平的人大喊:“这是三井物产的产业!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

一颗7.92毫米子弹从他嘴巴里钻了进去。

从后脑勺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碎骨和脑浆。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后倒了下去。

臧克平连看都没看。

“清场。下一个。”

……

凌晨四点三十分。

四家面粉厂全部拿下。

战斗总计用时不到两个小时。

击毙日本浪人三十一人,活捉四人。

陈家军伤亡:零。

缴获物资清单还在统计中,但光是目测就已经让所有参战军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稻米两万三千余石。面粉七千余石。棉布若干。桐油若干。

加起来,够三万人的部队吃半年。

臧克平站在和丰面粉厂最大的那间仓库门口,脚下踩着几个空麻袋。

他手里的电报本上,那封明码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电文只有十六个字:

“金陵粮仓已破,敌军主力全歼。中华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独立装甲旅,臧克平。”

这封电报以明码的方式,在长江沿线所有还开着电台的势力面前,赤裸裸地播了出去。

驻沪日本总领事馆的电报室里,值班军官看到这十六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南京的日军联络站已经覆灭。

三万石物资化为泡影。

三井物产精心布局大半年的后勤输血管道,在一个晚上被连根拔掉了,那是他们策动孙远丰敢于在陈子钧眼皮底子下虎口夺南京的底气,但现在全完了。

而在一千里之外的福州。

福建督军孙远丰的书房里,副官颤抖着双手把刚译好的电报放在了书桌上。

孙远丰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马仲楠投降了。

一千四百号精锐,一枪没放,全跪了。

南京的粮食也没了。

他苦心经营了小半年的底牌,被陈子钧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全割光了。

电报纸从他手指间滑落。

桌上的砚台被他一掌拍碎。

但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因为在那一刻,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坐在上海书房里喝茶的陈子钧。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挑。

“下一步,该轮到孙远丰本人了。真以为偷袭我父亲,被我父亲打退了,我这儿子不好脾气不管了?”

“你偷袭,我父亲防御那是你们的事。”

“但我作为儿子的为父亲出口气,对你惩罚,你也得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