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中国的海军应该为何而战

陈子钧看着海面上那六十艘四散奔逃的运兵船,忽然开口了。

“杨叔,380要塞主炮继续轰。280炮也开始轰。280炮的射程比380短,但那些还在我们射程之内的运兵船,一艘都别放过。”

“明白!”

杨衍昭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四座380毫米双联装要塞炮,四座208毫米岸防炮,全部重新调整方位角,巨大的炮管缓缓旋转,锁定了那些还在射程之内的运兵船。

轰!!轰!!轰!!

八百公斤的穿甲弹对付运兵船,就跟铁锤砸鸡蛋一样。

一发下去,一艘三千吨的运兵船直接从中间被掀成两段。碎木板、钢片和人体混在一起飞上了天。海水倒灌进去的速度比那些士兵爬出舱的速度还快十倍。

三分钟。

十八发炮弹。

六艘运兵船沉了。

每一艘里面都塞着六七百个全副武装的东瀛兵。

那些没来得及跑出船舱的,就这么被闷在铁壳子里随着军舰一起沉入了东海的海底。

但问题来了。

剩下的五十四艘运兵船正在拼命往外海跑,很快就会超出要塞炮的有效射程。

陈子钧皱了皱眉。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另一条频道。

“周德海。”

“到!”那头传来一个嗓门粗犷的声音。

周德海,江浙舰队前鱼雷艇队长,去年陈子钧从巴尔敦手里连造船厂带快艇一起吃下来之后,就是他负责训练这四艘英制鱼雷快艇。

“你的四艘快艇,现在能出击吗?”

“少帅!鱼雷满载,油料满箱,兄弟们眼珠子都红了!就等您一句话!”

“好。出港,全速追击。目标:逃窜中的东瀛运兵船群。能炸多少炸多少。”

“得令!”

周德海挂断通讯的同时,码头上四艘S级鱼雷快艇的马达同时轰鸣。白色的水花从艇尾喷射而出,四条黑色的身影箭一般射出了码头防波堤,直奔外海。

但陈子钧知道,四艘快艇不够。

远远不够。

五十多艘运兵船分散成至少三个方向在逃。四条快艇就算每条艇上都带满六枚鱼雷,总共也才二十四发。而且运兵船虽然没有重型武装,但甲板上总有些机枪和速射炮,夜色中追击,快艇飞行员也要冒巨大的风险。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这是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莫兰芝在两个星期前就帮他接通了一条秘密的直通线。

线路的那一头,是停泊在长江下游两百公里,靠泊在高庙水师提督府码头里的沪上独立舰队。

说是“舰队”有点抬举了。一共就一艘老旧的容筹号巡洋舰,外加两艘小炮艇和两艘老式的鱼雷快艇。但这已然很了不起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沿海,能凑齐这点家当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支水面力量。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谨慎的声音。

“哪位?”

“林司令……”

陈子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我是陈子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容筹号巡洋舰的舰长林成章,晚清时代北洋水师的老海军,北洋时期曾在长江巡防舰队干过。后来军阀混战,海军被各路诸侯瓜分。现在的他因为前一段时间的直奉战争和现在的浙奉战争,他带着手底下这点海军的破船窝在黄浦江上游,说是“独立”,其实就是两头不靠。之前张嘉良的人找过他,齐英才的人也找过他。他都没表态。

因为他看不清风向。

但今天晚上,风向已经清得不能再清了。

比叡号沉了。

那可是三万吨的战列巡洋舰。

被吴淞口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一炮撕碎的。

“陈……陈少帅。”林成章的声音有点发干。“有什么吩咐?”

“简单。”陈子钧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茶杯。“外海有五十多艘东瀛运兵船正在往北跑。里面装着两个师团的鬼子兵。我不想让他们跑掉。”

“您的意思是……”

“林司令,沪上舰队名义上虽然独立,但说到底还是中国人的军舰。更重要的事,家父陈玉和一直都念着北洋的旧,给你们提供支持,现在是你们回报我陈家的时候了。”

陈子钧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当然,这些你都可以不念,可今天南京路上刚死了六十七个同胞。你和你的弟兄们,愿不愿意替他们报这个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长了许多。

陈子钧也不催他。

他知道林成章在犹豫,在想什么。

站队。

一旦开火打了东瀛人的运兵船,沪上舰队就再也“独立”不了了。他只能并入陈家军的体系。而且他手底下那条容筹号,说是巡洋舰,实际上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排水量才两千五百吨,主炮口径也就120毫米。拿去对付运兵船绰绰有余,但万一碰上回援的日军驱逐舰……

“林司令。”陈子钧打断了他的犹豫。“打完这一仗,沪上舰队所有舰艇由我出钱全面翻新。弟兄们的军饷,比照我的德械师标准,每人每月二十四块大洋。另外……”

他顿了顿。

“我正在筹建一支真正的中国海军。林司令难道就不想驾驶一下世界上真正的巡洋舰,又甚至是万吨级重型巡洋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个老军人沙哑而坚定的声音。

“少帅!林成章这条命,今晚起就是您的了!”

“全舰队立即出港!方位东北,全速追击!炮艇编队负责拦截分散逃窜的运兵船!鱼雷快艇跟着你们家周队长一起行动!容筹号打头阵!”

“好。”陈子钧挂了电话。

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这一夜,黄浦江上游那个破旧的码头灯火通明。

容筹号巡洋舰的锅炉被烧到了最大功率。两艘小炮艇紧随其后。两艘老式鱼雷快艇率先冲了出去,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白色的尾迹。

六百来号水兵。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打过一场真正的海战。

但今晚,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在发光。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了自己该为谁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