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子的底牌可不是只有要塞岸防炮!
凌晨四点二十分,吴淞口外海。
海面上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把星光全部吞了。
四艘鱼雷快艇像四条贴着水面游动的黑蛇,以不到三节的速度,无声地向东北方向滑行。引擎被压到了最低功率,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几乎看不到白沫。
领头那艘快艇的艇长叫周德海。三十二岁,福建人,早年在英国朴茨茅斯海军学院学过两年。陈子钧从英国人手里买下这四条快艇的时候,他是整个陈家军里唯一一个开过鱼雷艇的人。
此刻他趴在驾驶舱里,一只眼贴着潜望式夜视镜,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节流阀。
前方两千米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横亘在海面上。
出云号。
一百多米长的舰身在夜色中像一座浮动的钢铁小岛,四座双联装炮塔的轮廓隐约可见,舰舷两侧的舷窗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还在冒着灰白色的烟。
它正在向南缓慢移动,每隔三十秒就打出一轮齐射。每一次开炮,整个海面都被橘红色的炮焰映得通亮。炮声如同闷雷,震得快艇的铁壳嗡嗡发响。
周德海看了一眼左侧。
出云号的护航编队正如莫兰芝带回的那张图上所画的一样。右翼和正前方布满了驱逐舰和鱼雷艇。但左翼——
左翼有一片将近六百米宽的空白。
那是一片极浅水域。水深不足三米。驱逐舰吃水还是要深一些,开不进来,鱼雷艇的巡逻路线也绕开了那里。
东瀛人压根没想过,会有人从那个方向摸过来。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片浅水区连小型炮艇都勉强,更别说有什么威胁了。
但他们不知道,陈子钧的这四艘鱼雷快艇,吃水只有一点五米。
周德海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向后面三艘快艇打了一个手势。
四指。
——进入攻击阵位。
出云号舰桥。
南阳四郎在第九轮齐射完成后,终于下令暂停炮击。
“弹药消耗报告。”他坐在舰长席上,翻开了一本皮面笔记本。
“报告舰长。”
炮术参谋走了过来。“已消耗203毫米高爆弹三十六发。剩余弹药充足,可维持至少二十轮齐射。”
“够了。”
南阳四郎合上笔记本。“天亮后再打。我要让支那人在阳光下看清楚,他们的堡垒是怎么被一块一块炸碎的。”
副舰长犹豫了一下。“舰长,水听器报告左翼方向有微弱的螺旋桨声。但声纹判断可能是渔船。”
“渔船?”
南阳四郎眉毛都没抬一下。“这种时候哪有渔船?不过是潮汐拍打礁石的声音。左翼是浅水区,连渔船都进不来几条。不用理会。”
“是!”
副舰长转身离开了。
南阳四郎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以后,他要先轰掉那几座混凝土堡垒,然后再带着护航舰队缓缓逼近,用舰炮把整个吴淞口轰成平地。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鱼雷!!!左舷发现鱼雷!!!”
这声尖叫像一把刀子,直接劈开了出云号舰桥里所有的安宁。
南阳四郎手里的怀表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冲到了左侧观测窗前。
夜色中,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海面上。五百米外。
六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出云号的左舷席卷而来。
那是鱼雷。
533毫米口径的重型鱼雷。
每一发装药量超过两百公斤TNT。
六道白线在漆黑的海面上清晰得像是用白粉画出来的。它们几乎是平行的,间距不到三十米,覆盖了出云号从舰艏到舰舯将近八十米的范围。
“全舰左满舵!紧急规避!”南阳四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但出云号是一艘满载排水量近万吨的装甲巡洋舰。它的转向半径超过六百米。从下达舵令到船身开始偏转,至少需要四十秒。
四十秒。
鱼雷只需要二十秒就能跑完五百米。
南阳四郎的脸在那一刻变成了灰白色。
前两枚鱼雷没有命中出云号。
它们从舰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擦了过去,激起两道巨大的水柱。
但第三枚和第四枚没有错过。
轰!!!
第一声爆炸发生在出云号左舷前部的水线以下。两百公斤TNT在吃水线下方三米处引爆。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将近五米长的舰壳钢板。海水像瀑布一样灌入前部舱室。
轰!!!
第二声爆炸紧随其后,命中了左舷中部。这一发更加致命——它正好炸在了二号锅炉舱的外壳上。高温高压的蒸汽管线被当场炸断。滚烫的蒸汽喷射而出,锅炉舱里的十几个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出云号剧烈地向右倾斜了将近十度。
舰桥里所有没抓住东西的人全部摔了出去,海图台上的文件、圆规、量角器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南阳四郎撞在了装甲墙壁上,肩章都被刮掉了一块。
“损管报告!”他扯着嗓子嘶吼。
“前部水线下被命中一发!进水量每分钟超过两百吨!二号锅炉舱被命中一发,蒸汽管线全毁,锅炉舱已失去功能!”
南阳四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两发命中。两个锅炉舱废掉一个。这意味着出云号的最高航速至少要打六折。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报告!右翼护卫舰队遭到鱼雷袭击!”
又是一声尖叫从通信室传来。
“疾风号被两枚鱼雷命中,正在沉没!矶风号右舷水线下被一枚命中,失去动力!”
两艘驱逐舰。
一艘正在沉。一艘已经瘫痪。
护航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吴淞口一号堡垒地下指挥所。
陈子钧听到了爆炸声。
整个指挥所里的人都听到了。隔着将近两万米的距离,那几声爆炸仍然清晰可闻。沉闷、厚重,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几个巨型爆竹。
“报告!”
通讯员双手捧着电报纸冲了进来。“周德海艇长电报:已完成第一轮攻击!命中出云号两发、命中敌驱逐舰三发!快艇编队正在脱离战场,准备第二轮齐射!”
指挥所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杨衍昭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少帅!鱼雷打中了出云号!”
陈子钧没有笑。
他走到海图台前,看着通讯员刚刚标注上去的敌舰位置。
出云号被两枚鱼雷命中后,正在拼命向右舷方向规避。它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画出了一道弧线。
一道正在朝着吴淞口方向弯过来的弧线。
“它在转向。”
陈子钧的手指沿着那道弧线滑动。“它在躲鱼雷。”
沈笠凑过来。“它往哪个方向转?”
“往南偏西。”陈子钧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海图上一条用红色虚线画出的弧形区域上。
那是280毫米岸炮的有效射击扇区。
“它正在用自己的侧面朝着咱们的炮口撞过来。”陈子钧抬起头,他的眼底深处,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一万八千米。
一万七千米。
出云号在惊恐中疯狂规避鱼雷的同时,它庞大而笨重的舰身正一米一米地滑进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的最佳有效射程之内。
“距离一万六千八百米。”参谋在海图上标注了最新位置。“出云号正以大约十节的速度向南偏西方向移动。按照当前航向,三分钟后他将完全进入我方280岸炮的有效射击扇区。”
“而且。”另一个参谋补充道。“它现在是侧面朝着我们。整个左舷一百多米的侧面完全暴露。”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子钧。
陈子钧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转头看向杨衍昭。
杨衍昭的眼睛已经红了,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等了太久了。
从出云号第一发炮弹落在滩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秒。
“杨叔。”
“在!”杨衍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子钧看着他,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开炮。送它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