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趁火打劫?不,是钢铁猛兽的低吼
沪上警备司令部,凌晨两点十五分。
沈笠把急电拍在桌上,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电报纸上,晕开一片。
"三千多人?"
陈子钧抬起头,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晚食堂加了个菜一样。
"是!"
沈笠深吸一口气。"齐英才手下残部的一个旅长,姓赵,外号赵阎王。太仓方面的侦察哨二十分钟前发现了他们,正顺着公路南下,目标直指沪上兵工厂。"
"三千人偷袭我的兵工厂?"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的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问题是他怎么过的长江?”
沈笠嘴角抽了抽。少帅这话,糙是糙了点,但道理是对的。齐英才的正规加强旅都在太仓被第二师碾成了渣,这会儿又冒出个三千人的残部,还敢往兵工厂摸?
"情报显示,这个赵阎王是齐英才在苏北收编的土匪出身。上回太仓的仗没赶上,以为咱们主力全调到吴淞口去了,后方空虚。于是,他就借助了南通张家的力量……"
"空虚?张家?"
“就是那个出了状元,被称为实业兴国典范的张四言?”
陈子钧笑了一声。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朝沈笠晃了晃。纸上画着一辆方头方脑的小坦克,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参数。
"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笠凑过去看了一眼。"德国一号坦克?"
"没错。"陈子钧拿起红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和那批要塞岸防炮一起来的,十三辆。本来想留着将来跟东瀛人陆战的时候用,现在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让臧克平带着他那个装甲步兵营,把这十三辆一号开出去。不用调主力,不用开大炮。我就想看看,三千个拿毛瑟步枪的土匪,能不能在钢铁面前蹦跶三分钟。"
沈笠立正。"是!"
"还有。"陈子钧头都没回。"告诉臧克平,这是实战测试。我要详细的战损报告、弹药消耗、机械故障记录。每一条都给我写清楚。"
"明白!"
沈笠转身冲出了作战室。
陈子钧重新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出云号的航线图。
后院的火,得先灭干净。
太仓以北。沪宁公路某段。
凌晨三点。
三千多号人影在月光下鬼鬼祟祟地沿着公路南下。队伍拉得老长,前后差了快两里地。最前面的人举着火把照路,后面的人扛着步枪弯着腰跑。
赵阎王骑在一匹瘦马上,满脸横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油光。
"弟兄们!加把劲!"
他扯着嗓子喊。"前面二十里就是陈家的沪上兵工厂!听说里头的步枪好几万条子弹堆成了山!还有咱们想都不敢想的步兵炮,咱们抢了这票,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身边的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旅座,这陈家军可不好惹啊。太仓那一仗,钱宝昌旅长带了三千人去,一个都没回来……"
"放你娘的屁!"
赵阎王一鞭子抽在副官脑袋上。"那是钱宝昌那个废物不顶用!他正面硬冲,能不死人?老子是走夜路偷袭!趁他们不备,摸进去抢了就跑!"
副官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赵阎王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马脖子。他这辈子当土匪当惯了,干的就是趁火打劫的买卖。眼下陈家军主力全在吴淞口跟东瀛人较劲,后方肯定没几个人。只要手脚快,抢一波弹药就撤。
等抢了弹药,他赵阎王手里就有了本钱。不管齐督军将来是不是还能翻身,他都能拉起队伍自己单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低沉,像是有什么巨兽正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过来。大地在微微颤抖。路边的碎石子在跳动。
"什么声音?"
赵阎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方的火把突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因为举火把的人把火把扔了。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正前方射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整整十三道车灯,在夜色中一字排开,像十三只睁开眼的钢铁巨兽。
白光中,赵阎王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辆方方正正的铁疙瘩。有两个人那么高,四五米长,浑身包裹着灰色的钢甲。顶上有个旋转的炮塔,炮塔上架着两挺机枪。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喀嚓喀嚓地响,像在嚼骨头。
坦克。
赵阎王这辈子连坦克的画都没见过。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因为他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跑了。
臧克平站在最前面那辆一号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
他穿着崭新的德式灰色军大衣,戴着M35钢盔,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说实话,少帅买来的这批新玩意儿,他昨天试驾的时候差点乐得在车里蹦起来。
五吨半重,一百马力的迈巴赫发动机,最高时速三十七公里。装甲虽然只有十三毫米,挡不住大口径的炮弹。但是——
对面那帮人有大炮吗?
他们连迫击炮都没有!
臧克平举起喇叭,朝前方的混乱人群喊了一声。
"对面的!老子是陈家军国防军独立装甲旅的臧克平!给你们三十秒,放下武器,抱头蹲地!不然——"
他拍了拍脚下的钢甲。
"老子碾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赵阎王手下那些土匪兵慌乱中端起了老旧的毛瑟步枪和汉阳造,朝着车灯的方向疯狂射击。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火星四溅。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臧克平低头看了看脚边弹飞的子弹壳,然后抬起头,笑了。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缩进炮塔,重重拍了一下装甲壁。
"全营注意!前进!MG13自由射击!"
十三辆一号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
履带碾过碎石,钢铁洪流向前方涌去。
哒哒哒哒哒!
每辆坦克炮塔上的两挺MG13机枪同时开火。二十六挺机枪在夜色中吐出了密集的火舌。弹道交叉编织成一张金色的死亡之网。
赵阎王的三千残兵,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绝望。
步枪子弹打不穿。手榴弹炸不动。他们甚至连跑都跑不掉,因为坦克的速度比人快得多。
有人试图冲到坦克侧面,用刺刀去捅履带。
一条履带碾过去。那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有人往路边的田地里跑。
坦克直接从公路碾进了田地。五吨半的钢铁在泥地里照样横冲直撞。
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坦克从他身边开了过去。后面跟着的装甲步兵营士兵上来缴了他的枪。
但更多的人,没来得及跪下。
赵阎王在混乱中拼命打马往回跑。他的瘦马被坦克的引擎声和机枪声吓得发了疯,一路狂奔,蹄子踏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差点把他甩下去。
"撤!撤!往回撤!"他声嘶力竭地喊。
但没有人听他的了。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彻底崩溃。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公路上到处是扔掉的步枪、弹药箱和血迹。
一辆一号坦克从赵阎王的左侧冲了过来,车灯直射他的脸。
瘦马嘶叫一声,前蹄扬起,赵阎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翻了个身想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压了过来。
那是五吨半的钢铁。
履带碾过了他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赵阎王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然后第二条履带碾过了他的腰部。
惨叫声戛然而止。
十分钟。
从第一辆坦克开灯到最后一声枪响停止,总共十分钟。
三千残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不是跪在路边举着手投降,就是逃进了两侧的芦苇荡。赵阎王本人被坦克履带碾成了一摊血泥。
臧克平从坦克里钻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啧了一声。
"这也太不经打了。"
他身边的营副递过来一张纸。"师座,初步战损统计:我方零伤亡。敌方毙伤约一千五百人,俘虏约八百人。逃散的还在抓。弹药消耗——MG13子弹大概三千发。"
"三千发?"臧克平拧了拧眉毛。"有点浪费。对付这种货色,一千发就够了。"
他拿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下那辆一号坦克。有几道被步枪子弹打出来的白痕,但连漆都没蹭掉几块。
"好东西。"他拍了拍炮塔。"回去跟少帅说,这玩意儿管用。下次让我多开几辆出来。"
沪防司令部。凌晨三点。
陈子钧接到了臧克平的电报。
"十分钟。零伤亡。"他念出声来,然后把电报纸扔在了桌上。
齐英才。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可以从他的战略棋盘上彻底抹掉了。没有兵、没有钱、没有盟友、连一个能打的旅长都没有了。苏北的那些残兵败将,翻不出任何浪花。
但,他背后的奉军却不好对付啊!
不过,现在自己的大后方,也算是基本干净了。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海图。
出云号的预估航线用红色虚线标注着,从佐世保军港出发,经过东海,直指吴淞口。按照莫兰芝带回的情报推算,最迟后天傍晚,那头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就会出现在家门口。
陈子钧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英才这个癞蛤蟆处理了。接下来,该对付真正的猛兽了。
他正要去看莫兰芝带回的那张换防战位图,办公桌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紧接着,又是一下。
整栋楼都在发抖。
窗户玻璃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挂在墙上的地图被震得掉了下来。
那不是地震。
那是炮声。
隔着几十里远,从吴淞口的方向传过来的炮声。低沉、厚重,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海面上咆哮。每一声都能震碎人的耳膜。
沈笠又一次冲进了作战室。
"少帅!吴淞口前方哨塔报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东瀛万吨重巡出云号,已经抵达外海预警线!它……它在开炮!"
"多大口径?"陈子钧掐灭了烟头。
"二……二百零三毫米!八英寸主炮!"沈笠咽了口唾沫。"第一轮齐射直接砸在了外围滩涂上。弹坑——据说有十几米深!"
陈子钧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
"走。去吴淞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它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