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别忘记了洗地……

九点三十分整。

“去敲门”三个字从通讯话筒里传出来的瞬间,弄堂里所有的引擎同时轰鸣。

轰!

别墅正门被一辆卡车车头直接撞开了。铁栅栏扭曲变形,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花坛上。

两个在门口站岗的青帮保镖连枪都没来得及掏,就被卡车挡板上架着的MG34机枪扫成了筛子。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声撕裂了法租界的夜空。

臧克平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MP18冲锋枪,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一排封前院!二排从左翼包抄!三排跟我走正门!”

他的嗓门比机枪声还大。

院子里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黄和尚的保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火力打懵了。他们平时打架靠的是盒子炮和砍刀,最凶猛的时候也不过是街头火拼,左轮对左轮。

但今晚来的不是青帮的仇家。

今晚来的是正规德械军。

十六个明哨在第一轮机枪扫射中就倒了十二个。剩下四个想往楼里跑,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二排士兵堵在了走廊里。

砰砰砰!

三秒。

四具尸体。

暗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楼窗口的六个保镖刚探出头想还击,卡车上架着的另一挺MG34就把整扇窗户连窗框带墙皮一起打碎了。木屑和碎砖在空中飞舞,惨叫声混在枪声里。

臧克平带着突击排踹开了正门大厅的门。

大厅里还有八个保镖。他们听到枪声后躲在沙发和柱子后面,手里的盒子炮胡乱射了几发。

臧克平头都没低。

他从腰间拽下一颗手榴弹,拉了引线,数了两秒,往前一扔。

轰隆!

沙发被炸翻了。三个保镖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了下来,一动不动。

剩下五个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突击排的MP18就已经对着他们泼了一轮弹雨。

枪声停了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

臧克平吐掉嘴里的烟头,踩灭了。

“清了。用时两分四十八秒。”

他看了一眼手表,有点不满意。

“慢了十八秒。下次得练。”

与此同时。

三楼宴会厅里,枪声和爆炸声从楼下传上来的时候,黄和尚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嘎一声倒在了地上。

费利克斯也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面色有些凝重。但他毕竟是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的生意人,还撑得住场面。

“也许是巡捕房在附近抓人吧。”他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

田中的反应最快。

他的四个随从同时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拽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田中自己则迅速从椅子底下摸出一把藏好的短刀。

“黄桑!有人袭击!快打电话叫巡捕房!”

黄和尚慌了手脚,跑向角落的电话机,抓起听筒。

没有声音。

线路是死的。

他疯狂拨了几下转盘,听筒里只有嗡嗡的杂音。

“不通……不通!电话线被人切了!”

黄和尚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苏桂影站在角落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轻轻把手里那杯红酒放在了窗台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宴会厅靠走廊的那一侧。

黄和尚根本没注意到她。

宴会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沈笠。

荷尔斯泰因C96别在腰间。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热气。

身后是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突击排士兵,清一色的德械钢盔、皮靴和MP18冲锋枪。

田中的四个东瀛随从同时举枪。

沈笠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身后的两个士兵抬起MP18,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

四个东瀛随从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下去。手枪跌落在地面。一个人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临死前的痉挛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水晶灯上。

水晶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田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握着短刀的手在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

沈笠没回答。

他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陈子钧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大衣,手里没拿枪。脚下每踩一步,都会在走廊的血泊里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走到宴会厅正中央。他站定了。

环视了一圈。

红木宴桌上,法式西餐凉了一半,波尔多红酒洒了一桌。三份密约的蓝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有一份已经签了名。

陈子钧拿起那份签了名的密约看了一眼。

黄和尚的手印。费利克斯的签名。田中的印章。

他笑了。

然后他把那三份密约揉成一团。

一把塞进了田中的嘴里。

“吃了它。”

田中瞪圆了眼睛,纸团堵在嘴里说不出话。

他拼了命地挣脱,呜呜叫着,手里的短刀朝陈子钧挥过来。

陈子钧连眼皮都没抬。

臧克平从旁边一步跨过去,一脚踩断了田中的手腕。

“啊!”

短刀叮当落地。

田中跪在地上,满脸扭曲。他用蹩脚的中文嘶吼。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大日本帝国同文会的代表!你杀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陈子钧蹲下身,跟他平视。

“帝国?”

他伸出手,拍了拍田中的脸。

“你的帝国在东瀛。这里是沪上。沪上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看了臧克平一眼。

“送他上路。”

臧克平咧嘴一笑,抬手把MP18的枪口对准了田中的胸口。

“大日本帝国——”

哒哒哒哒哒。

田中的身体被打得向后飞出去,撞翻了一把椅子,仰面倒在了红毯上。胸口像被捅了几十个窟窿,血从每一个洞里往外涌。

他的眼睛还瞪着,嘴里还塞着那团纸。

死了。

黄和尚已经瘫在了地上。

他看到田中被打成马蜂窝的那一刻,两条腿就软了。裤裆里一片温热。

“少帅……少帅……”

他爬过来,抱住陈子钧的小腿,涕泪横流,“饶命啊少帅!我愿意交出所有的产业!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饶我一条命!”

陈子钧低头看着他。

“饶你?”

他弯腰拽起黄和尚的领子,把他拎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那份吴淞口海防图纸。

“你想把我沪上的海防图卖给东瀛人?”

“不……不是我……是田中逼我的!”

“你要用鸦片渗透我的兵营?”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子钧丢开他的领子,像丢一块破抹布。

黄和尚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你的命不值一颗子弹。”

陈子钧转过身,对苏桂影说了一句。

“阿桂姐,这个人你认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苏桂影从角落走出来。

她看着趴在地上哭得鼻涕满脸的黄和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弯下腰,从黄和尚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叠文件。

“这是他随身带着的毒针计划执行细则。还有一封给东瀛人写的效忠信。”

她把文件递给莫兰芝。

“按军情局的规矩办。通敌卖国,极刑。”

黄和尚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别墅。

费利克斯这时候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个平时在沙逊洋行里呼风唤雨的犹太商人,此刻缩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陈子钧走到他面前。

“费利克斯先生。”

声音很客气。

费利克斯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纸。

“陈……陈司令……这是一场误会……我只是来谈生意的……”

陈子钧从臧克平手里接过一支还烫手的MP18冲锋枪。

他把枪管子轻轻抵在了费利克斯的下巴上。

“费利克斯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费利克斯的喉结抖得像在打鼓。

“你……你说……”

“吴淞口的航运份额,从今天起,沙逊家族不再参与分配。所有码头的装卸利润,由我陈家军统一管理。你们洋行的船照样可以进黄浦江,但规矩,我定。”

他用枪管敲了敲费利克斯的下巴。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费利克斯拼命点头,鼻涕眼泪全糊在了脸上。

陈子钧收回枪,随手扔给了臧克平。

“放他走。让他回去给沙逊老爷子带个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告诉他,以后在沪上做生意,先来我司令部报到。”

凌晨一点。

枪声早就停了。

霞飞路一一七号的别墅里,满地尸骸,血浸红毯。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终于来了。三辆警车在弄堂口停住,但没有一个巡捕敢靠近。

他们看到了弄堂里停着的十二辆军用卡车,看到了卡车上架着的MG34机枪和车厢里端着冲锋枪的德械士兵。

探长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硬着头皮下了车。

他走到别墅门口,看到了站在门廊下抽烟的陈子钧。

“陈……陈司令……”

陈子钧吐出一个烟圈,看了他一眼。

“来得挺慢。”

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

“您这是……”

陈子钧把烟掐灭,弹掉了烟头。

“替你们清理了几个通敌卖国的垃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扔到探长怀里。

“这是黄和尚跟东瀛同文会勾结的通敌证据。你拿回去给法国领事看看。”

探长哆嗦着翻了两页,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陈子钧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对着探长说了最后一句话。

“租界的规矩,以后我陈家军来定。听明白了吗?”

“对了,别忘记了洗地……”

车窗升起。

轿车驶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别墅里,血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