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金融和情报的双生花

入夜。

陈子钧放下电话听筒,目光变得极其阴冷。

黄秋山。

这条老狗终于坐不住了。

黄秋山是江浙战争时期齐英才手下的头号走狗,充当了东瀛人在华的买办掮客。战争期间,他利用自己在政府的人脉关系以及身份给东瀛军方递送了大量的军事情报,导致东瀛的一些军事教官能够更加清楚的知道浙江方面的行动,照成了不小的伤亡。

当然跟他后世做到国民政府中央部办公室主任,联合儿子一起倒卖情报,包括不限于淞沪会战布防图、沪上到江宁沿线防线,江阴要塞炮兵阵地部署图,以及海军沉船堵挡东瀛军舰计划等等!

这种人,不配活着离开中国。

“蕙心,备车。”

陈子钧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军用大衣,大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别克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车内伸出来,递过一份烫金封面的账目清单。

“少爷,这是上个月的资金运作报告。”

说话的人,正是莫蕙心。

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墨绿色旗袍外面套了件黑色貂绒短披肩,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

和她的双胞胎妹妹莫兰芝那种暗夜刺客般的气场不同,莫蕙心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属于顶级金融操盘手的冷静与从容。

整个上海滩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暗中掌控着至少七家地下钱庄、三家合法银号,以及一条横跨英属香港的汇兑通道。

她就是陈子钧手里那把在暗处收割一切的金融绞索。

陈子钧钻进车里,随手翻了翻那份报告。

“这个月通过远东汇丰的渠道洗了多少?”

“一百一十七万英镑。”莫蕙心轻声回答,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通过三层壳公司拆分后,分批进入了利华商行、大通贸易和永昌银号的对公账户。每一笔都有完整的贸易合同和海关报关单作为底层凭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陈子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每秒给他一英镑,一个月差不多两百六十万英镑。但这笔钱是凭空出现的,不能直接拿出去花,必须通过莫蕙心这个金融天才洗白后才能进入流通。

一百一十七万,将近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还在几个离岸壳公司的账户里慢慢消化。

“做得好。”陈子钧合上报告,看向窗外流淌的霓虹灯光。

“另外,英国人那边的首付款,我用的是哪个账户走的?”

“英格兰银行的特别托管账户。”莫蕙心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到标注了红色标签的那一页。

“这笔一千万英镑的首付,我拆成了四笔,分别走了汇丰、花旗、摩根和巴克莱四条线。每一条线都有独立的信用证和担保函。巴尔敦那边的银行内部核查,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全部单据审核,完全来得及。”

陈子钧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为金融而生的。

“蕙心。”

“嗯?”

“你辛苦了。”

莫蕙心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若冰霜的金融女王,连谈判桌上的老狐狸银行家们都要在她面前矮上三分。

但在陈子钧面前,她终究只是那个从小被陈家收养、被少爷护在羽翼之下长大的莫家女子。

“少爷说辛苦,蕙心就不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车队沿着法租界的梧桐大道缓缓行驶。

突然。

嘎吱!

前方的引导车猛然急刹。

“怎么回事?”陈子钧眉头微皱。

臧克平的声音从前车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少帅,前面有一伙青帮的混混拦路。看样子是盯上了咱们车队后面那辆运钞车。”

运钞车?

那是莫蕙心刚刚从永昌银号提出来的一批金条,准备转运到司令部的地下金库。

青帮的人,居然敢打陈家军运钞车的主意?

陈子钧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冷。

他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掀开,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扫干净。”

“是!”

窗外。

哒哒哒哒哒!

MG08/18?机枪那标志性的撕裂布帛般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响!

“啊啊啊!不要打了!我们是三鑫公司的人……”

话还没说完。

又是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扫射。

那些拿着大刀片和土枪的青帮混混,在德械精锐的机枪火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像被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四散飘零,倒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莫蕙心坐在车里,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合上了笔记本,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少爷,青帮的人越来越不安分了。上个月他们就在法租界骚扰了我们的一个银号分点。”

“嗯。”陈子钧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老城厢方向,“青帮……迟早要收拾的。不过现在不急,先把黄秋山这条老狗处理了。”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兰芝,到位了吗?”

——

另一边。

黄浦江入海口,十六铺码头。

深夜的码头弥漫着一股腥咸的潮水味,浓重的雾气让整座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一艘悬挂着东瀛旭日商船旗的老旧货轮正停泊在三号泊位,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随时准备启航。

栈桥上,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的男人正拖着两个沉重的皮箱,步履匆匆地往栈桥上走。他不时回头张望,满头冷汗,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心虚。

这个男人就是黄秋山。

前江苏省军政府督军参谋,齐英才的幕僚,同时也是东瀛特务机关“东亚同文会”在江浙地区的最大买办。

他那两只皮箱里,装的可不只是换洗衣服。

是三十根金条和一沓东瀛海军部开具的“政治避难邀请函”。

“快!快点!”

黄秋山回头催促着身后两个扛箱子的手下,“船马上就开了!到了东瀛,老子就安全了!陈子钧再厉害,也管不到太平洋对面去!”

他的脚刚踏上栈桥的最后一级台阶。

咔嚓。

一束雪白的探照灯光,如同一柄利剑,猛地劈开了浓雾!

“黄秋山!站住!”

一个冰冷彻骨的女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黄秋山的脚步瞬间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雾气渐渐散开。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沪上陈家部队特有的黑色军装的女人,正站在码头入口处的一辆装甲车顶上。

莫兰芝。

她军装外的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在探照灯的逆光下显得冰冷而美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复仇女神。

在她身后,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情局精锐,端着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呈扇形展开,将整个栈桥出口封堵得密不透风。

更要命的是,在那些步枪兵中间,还架着四挺黑洞洞的MG08/18?机枪!

这玩意儿时欧洲战争后期,德意志的巅峰之作,轻机枪,气冷,一个抱着就能扫射,火力凶猛,射速极快。

那恐怖的连射火力,足以在二十秒内把整条栈桥上的所有人打成碎肉!

但莫兰芝真正的杀招,并不是这些枪。

她身旁,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法袍,头戴假发套的华人律师,手里拿着一叠烫金封面的法律文书。

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海关缉私总署副署长,胸前别着中华民国沪上海关的铜质徽章。

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公共租界巡捕房高级督察,面无表情。

法律、海关、租界执法权。

三管齐下。

“黄秋山,”莫兰芝从装甲车顶上跳下来,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黄秋山面前,从律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

“中华民国海关缉私总署,现依法扣押你名下未经申报的走私黄金三十根,涉嫌违反《海关缉私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及《刑律》中关于战时通敌资敌罪的相关规定。此外,根据公共租界会审公廨签发的临时拘捕令,你同时涉嫌在租界内从事非法军火走私活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黄秋山的棺材板里。

黄秋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我是受保护的外籍人士!东瀛帝国已经授予我政治庇护身份!你们无权抓我!”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日文的“政治避难邀请函”,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货轮上,十几个光着膀子、腰间别着武士刀的东瀛浪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冲到船舷边,嗷嗷叫着拔出了刀。

“八嘎!放开黄桑!他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浪人头目,挥舞着武士刀就要冲下栈桥。

莫兰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挺MG08/18?机枪同时拉栓上膛!

那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深夜码头上回荡着,像是死神在敲门。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货轮的船舷。

那个仁丹胡浪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武士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他再疯狂,也知道血肉之躯挡不住机枪子弹。

莫兰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在江风中清清冷冷地飘荡。

“你今天可以选择带着你的刀滚回你的船上去,明天你的船还能开走。”

“或者……”

她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悠闲地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也可以下来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我相信,无论时七步之内,还是七步之外,我的子弹都比你的刀快。”

“要不,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