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老胡触电

刚到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滴滴的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身边驶过,看车牌不像是矿上的。我们村子很小,有一辆这么高级的轿车路过很少见。我心里有事,也没在意。

到家的时候妈刚做好饭菜,喊我吃饭,我说您先吃,我得先给警察打个电话。爸问我,是不是为了大华家的事?我点点头,直奔电话机,电话那边嘟嘟的响,半晌没人接听。爸说,现在都几点了,估计人家早下班了。要不明天再打吧,你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跟爸爸闲聊,我说刚才过去一辆奥迪轿车,不知道是去谁家的。爸爸说,可能是去接英子的吧,英子有个妹妹,一生下来,就赶上60年代挨饿的时候,她爸妈就把他送人了。听说他的养父母很有钱,从小就送她去国外读书。现在回国开了一家大买卖。前段时间打电话到派出所,找英子。听说英子的情况,要来把英子接走,给治病。

我笑笑,没想到英子还有这么厉害的妹妹。

爸说是啊,英子的命也够苦的了。年轻的时候能唱能跳,是咱们公社有名的文艺骨干,却经受了那么多事那么大的打击,疯疯癫癫这么多年,也总算该享享福了。

我自言自语道,也许在英子的眼里,其他人才是疯子。而我们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比英子清醒明白呢?

心里一阵的压抑,忽然想起一本书上这样一段话“巧者劳,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我们自认为正常的智慧的人们,却承载了多少忧愁?而一个看似的疯子,整天在街上可以毫不顾虑的任意宣泄她的喜怒哀乐,不必再去压抑自己的情绪和想法,没有烦恼,不必担心,不需牵挂。这又是何等的快乐?大华的父亲,一生脾气暴躁,整天发火动怒。大华心中一直委屈忧郁,却强装快乐,而好色的马三,善良的老张。胆小的小林,以及桂云姐,老刘,不论大家都在努力的争取着什么或者为之放弃了什么。到头来,还不只是一场空?那整个过程中,我们什么都没得到。也没失去,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无非是一把灰,一滩泥的结局。

想到这心中不禁一阵黯然,饭吃不下去了,爸妈看出来我的心情不太好,也没多问,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不会过多的干涉我的心事。

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四,好久没看凤凰卫视的WWF美式摔跤了。于是打开电视,找了半天,发现凤凰卫视没了。爸说,村上管闭路电视的,换人了,凤凰卫视挺长时间都没有了。

我又想起了大华,心中更加难过,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凤凰卫视看不成,也没了意思,关了电视,去里屋躺下,闭目养神。有些疲惫,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睡了一阵子,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矿上来电话,问我今晚能不能上班,我想想也耽误好几天了,就跟爸妈打个招呼,换上衣服。往矿上走去。

其实上班也不怎么忙,我负责的采矿石标本,要收集钻机打孔时候喷出来的地下的渣土。而最近工作的平台,全是坚硬的大青石,钻机打一个孔,要两个小时左右。钻机是全自动化,我们只要在附近看着,就行了。老李买了一些酒菜,我们照例去山上喝酒。老吕闲着没事开车到山下的熟食店,买了一只烧鸡,也要去凑热闹。想想大家也好久没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了。老胡却有些不悦,我们也没在意。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丝丝的,我们照旧找了个被风的土坡,搬来几块大石头当桌子,席地而坐。喝了几口酒,我想起了小高,就问老李,小高这次回山东老家,怎么还没回来。老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小高别看人平时少言寡语,甚至有点愚钝,可是为人做事还是挺靠谱的。平时回老家要是有啥事都给我打个电话,这次不道咋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老胡说,老李,你不是大华的干爸么,他家的电话你总该知道吧,打个电话问问啊。老李一拍脑门,你看看我这脑子,最近这矿上各种怪事也多,我这一闹心,把这茬给忘了。对,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问问。

老吕前几天因为小林的事,被带到了公安局,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他是杀人犯,但是至少案子还没查清楚。可老吕完全不当回事。也没研究到底是谁举报了他,老吕就是这样一个人,依旧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是个有酒就喝,有肉就吃的家伙。

正喝着,老吕说肚子不舒服,我得去蹲一会。老李说,你小子,大伙都吃饭呢,你整这事还让我们咋吃啊。老吕嘿嘿的笑,捂着肚子绕道土坡后面。老李冲老吕喊,你小子去下风口,一会臭味都刮咱们这边来了。我呵呵的笑,大家都拿老吕没办法。

老吕刚走,就听得不远处嘭的一声响,像是什么爆炸了一般,我们几个慌忙站起身来,循声望去。不远处山崖边上,有微弱的火光,老胡是电工,说不好,可能是一万伏的电缆爆了。我们赶紧跑过去,果然,火光处胳膊粗细的电缆线,爆开了,绝缘的胶皮被点然,胡胡咧咧的火苗不大,味道十分难闻。老胡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工作平台,一片漆黑,老胡说这是对面的主供电电缆,这得连夜修理,不然那边钻机的钻杆卡在钻孔里报废了我们可承担不起责任啊。老李也着急了,老胡说我身上没带工具啊。老李说我去那边车队借对讲机,让山下上来个电工,带上工具来帮你。老胡说好,我和大勇在这看着点,这太危险了,别让不知道路过的人碰着。

就这么决定了,老李大步流星的往前边车队跑去。我和老胡就在附近看着。

我捡起一跟木棒,打算去捅捅那电缆,老胡说别碰,这一万伏的电缆线,可不像其他的,就现在这状态,你太靠近这爆口都不行,能把你吸上去。说完老胡用手指了指爆裂的断口。

突然嘭的一声。老胡的手指和电缆之间起了一个火球。我手疾眼快,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用手里的木棒一棒子向老胡的胳膊打去,老胡一下摔倒在地,人事不省。我吓坏了,赶紧大声呼救,老李拿着对讲机跑了过来,问我这是咋了,我说你赶紧喊人,老胡触电了……

我把老胡平放在地上,老胡昏迷不醒,满脸铁青,牙关紧咬,右手的手指烧被烧焦了,我不会急救,只能照葫芦画瓢的赶紧双手按压他的前胸。

老李赶紧用对讲机喊人,不一会附近的一辆拉矿石的车赶了过来,司机和老李一起把老胡弄上车。老李说,大勇你去看着点钻机吧,我送老胡上医院。我说你赶紧去吧,人命关天。地上的电缆线还在一闪一闪的冒着火苗。我打算捧起一把土,扔过去把火苗扑灭,可是想想老胡刚才的情景,还是算了。

这时矿上的几个电工开车上山来了。这里他们处理,我转身回去看看我的钻机。

回到钻机附近的时候,老吕已经拉完屎回来了,见我一个人回来他四外张望,我说别找了,老胡刚才触电了,老李送他去医院了。老吕一听紧张的问,老胡怎么样,我说不知道啊,希望没事吧。我手里还拎着那根棒子,幸亏当时有手里拿着它,不然老胡现在已经烧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