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恶作剧

第二天早上,阳光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

沈听晚是被热醒的。

身边有个人像个火炉似的贴着她,手臂搭在她腰上,腿压着她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她缠得死死的。

她动了动,没挣开。

又动了动,还是没挣开。

“沈星眠……”

没反应。

沈听晚叹了口气,睁开眼。

妹妹的脸离她只有一拳远,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头发糊了半张脸,呼吸均匀,偶尔还吧唧一下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了什么。

这时候门开了。

宫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往床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像是看见了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想打人的东西。

宫漓把水杯放在桌上,走过来,弯下腰,一把揪住沈星眠的后衣领。

动作很熟练。

“唔——”

沈星眠被拎起来,手还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两下,在找姐姐。

“沈星眠。”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吗?天天窝在你姐姐房间里睡觉。”

沈星眠被拎着后衣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眯着眼睛。

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床上的姐姐,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不嘛不嘛——”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和平时那个玩刀的反社会人格判若两人。

“我就要和姐姐在一起。”

宫漓面无表情。

“不可以。”

她把沈星眠放在地上,沈星眠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也老大不小了。”

宫漓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还没收拾的烧烤签子和空奶茶杯,眉头皱起来。

“你看看你还带你姐姐吃这些东西。”

沈听晚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赶紧开口。

“妈妈,是我和妹妹一起吃的。”

宫漓转过头看她,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以为你跑得掉?

“你俩真是。”

宫漓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下楼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去上学。”

沈星眠冲沈听晚挤了挤眼睛。

沈听晚坐在床上,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

然后下床,洗脸,刷牙,换校服。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三明治,牛奶,水果沙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红豆粥。

沈星眠坐在她对面,已经吃上了,嘴角沾着一点红豆沙。

吃完饭,宫漓开车送她上学。

车子开到校门口,沈听晚推开车门,宫漓叫住她。

“晚晚。”

“嗯?”

“有什么事给妈妈打电话。任何事。”

宫漓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沈听晚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她关上车门,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聊天。

她往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

顾涵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很好看。

但沈听晚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她注意到的是他的脸色。

很难看。

不是那种生病了的难看,是那种——一夜没睡、心情极差、但努力在脸上维持体面的难看。

沈听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看他。

她把书包放好,把课本拿出来,把笔袋摆在桌上。

顾涵没说话。

但沈听晚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顾涵动了。

他忽然站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把她困在中间。

逼到墙角。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

但他还是在笑。

“晚晚宝贝。”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昨天的恶作剧,好玩吗?”

沈听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晚晚这么喜欢玩,”

顾涵歪了一下头,笑容又深了一点。

“我可以一直陪你玩。”

沈听晚盯着他,盯了三秒钟。

然后她眯了眯眼。

她往前倾了一点,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

“很好玩。”

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就是喜欢看你出丑的样子。看到你出丑,我很快乐。”

她顿了一下。

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既然你喜欢我,那你每天都出丑吧。”

顾涵愣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啊,晚晚。

“我愿意和晚晚做恶作剧。只要晚晚喜欢我就好。”

沈听晚看着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好。

看我整不死你。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英语,第二节课是历史,第三节课是数学。

顾涵一上午都很老实。

老实得不正常。

他还是坐在她旁边,还是时不时看她一眼,但没有说话,没有伸手,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沈听晚不被他骚扰了,都觉得有点不习惯。

熬了一上午。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沈听晚觉得自己的灵魂终于从嘴里飘出来了。

她把笔往笔袋里一扔,把课本合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终于解脱了。”

她立刻走出教室的时候,前往食堂。

顾涵坐在座位上,看着沈听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转过头。

看向她的座位。

椅背上搭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

他伸出手,把外套拿起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拿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把外套举到面前,低下头,鼻尖抵着衣领的位置。

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眼睛。

脸上浮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宝贝,你好香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几乎贴着衣领在动。

“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只属于我。”

他睁开眼睛,眼底的光暗得像没有星星的夜。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外套的领口上,有一根头发。

长长的,黑黑的。

是沈听晚的。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捡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根头发,在指尖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他把头发收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向沈听晚的笔袋。

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笔袋里装着几支笔——黑色水笔两支,蓝色的一支,荧光笔一支,还有一支铅笔。

顾涵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黑色的,和沈听晚用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把那支笔放进去,把沈听晚原来那支拿出来,放进口袋里。

拉好拉链。

把外套放回椅背上。

一切恢复原样。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窗外。

嘴角慢慢翘起来。

“宝贝,你既然这么喜欢折磨我,”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那我就让你折磨个够。”

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听晚的笔袋。

“这支可是共感笔。只要宝贝你碰笔,我就可以感觉到了。”

他笑了一下。

“你碰笔一下,我就能感受到你。你碰我越多,我就离你越近。”

他闭上眼睛,把沈听晚外套的味道留在鼻腔里。

“总有一天,你会完完全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