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背叛(2)

“不!”

盖乌斯回答的方式,就像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使用军团短剑的突刺。短促却又有力。

说完,盖乌斯瞪大着他那乌黑的瞳孔,想要在卢修斯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不过他看到的,只是一张依旧严肃,平静得如同绿洲之水的陌生面孔。

岩洞里沉寂了很久,卢修斯忽然抬起了头,“真的不用考虑下么?”

“卢修斯。”

盖乌斯有些激动地两步走到卢修斯的面前。

“当初马尔斯大人交待过,塞琉古的存在,对于搅乱中亚,乃至整个东方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放过塞琉古四世,哪怕他的父亲,安条克三世,曾经差一点儿将我们通通围剿歼灭在帕拉多尼安外的沙地里。我几乎耗尽了心血,在过去的一年中几次面对死亡,这才将局势稳定在马尔斯大人期待的范围里。你知道我亲手砍下了多少个波斯人的脑袋,又劈开过多少马茵人的胸膛?灭掉塞琉古?这样的说法估计连那无脑的斯巴达克斯都不会说出来吧?何况你还是我们新罗马的二级将官,埃及总督?”

原本有些闷热的岩洞里,在盖乌斯的这番话后却低上了几分。

“注意你的口吻,盖乌斯。”卢修斯的话语干涩而又嘶哑,“别忘了我可是你的长官。”

盖乌斯一愣。

卢修斯的确没有说错。当初离开罗马的时候,盖乌斯是一级留任长官,负责统帅了好几百人的壮年兵。可是那时,卢修斯的身份却是格涅乌斯大人的第一贴身副官,这样的级别,提升为低级的军事保民官也只是咫尺之隔而已。

不过,盖乌斯在军团内部的火速提拔,却是卢修斯亲手开启的。

在一个虽然是白昼,可是连天空都呈现出灰黑色的日子里,战场上,也是一片烧焦后的黑色。失败的一方,抱着自己残缺的身体,大声咒骂着迎接敌人的无情屠戮。而胜利的一方,也抱着自己早已死去的兄弟战友,悲戚地低声哭泣。

战斗到如此惨烈的境地,其实已经没有了所谓的“胜者”。

十六岁的盖乌斯强忍着心头的无比悲痛,硬生生的将泪水逼得在眼眶了打转。他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可是他的心头更是裂开了一道大缝。就在刚才的战斗里,那个叫索尔多斯的家伙,为了掩护自己而被一根标枪贯穿了喉咙。颈部破裂后的血液就像罗马城里那精巧的喷泉,高高地射向天空,然后把附近的战友们淋湿,离他最近的盖乌斯当然也是其中一个。(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可是盖乌斯却是最为悲伤的那个。

不仅仅因为索尔多斯是他的堂兄,更因为从盖乌斯进入罗马的军团起,两年间索尔多斯就像一堵高墙般从未间断地为他的这个小兄弟遮风避雨。

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索尔多斯一把推开了盖乌斯,让他躲过了两柄萨莫奈人的弯刀。不过他却没有躲过另外一个敌人手中那粗糙甚至弯曲的长枪枪头。

盖乌斯跪在索尔多斯的面前,双手抚摸着索尔多斯那因为极度缺血的死法而形成的惨白的面庞。他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鲜红如血的披风在他的面前垂了下来,盖乌斯抬起头,见到了那满头灰白短发,一脸平静的格涅乌斯。

“司……司令官大人。”

盖乌斯想要站起身来行礼,却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给按住了。

“想要哭泣就不要忍着。勇敢的战士不会惧怕敌人,更不会惧怕自己的情感。”

格涅乌斯环视了四周一圈,悻然感叹。

“真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啊。”

然后在一队侍卫的陪同下,向着战场的更深处视察而去。

泪水再也忍不住了,顺着盖乌斯的脸颊无声落下,泪光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从格涅乌斯大人的队伍中靠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士兵?”

泪光中,这个人影格外高大,是一个正当壮年的军官。

“盖乌斯,长官。”

“这些敌人,都是你杀死的吗?”

那人指了指附近躺着的,数十具萨莫奈人的尸体。

“不,我干掉了五个。剩下的,有的是伙伴干掉的。”

“五个啊,不错的战绩啊……”那个军官搓了搓手,“我们的军团正在集结,重整。伤亡太多了。你觉得你能找到10来个伙伴吗?”

“应该……可以吧。”

“那好吧,你就是新的小队长了。找到你的伙伴,然后在我们阿波利纳的军团鹰旗下集结吧!”

人影拍拍盖乌斯的肩,然后就追着格涅乌斯的脚步离开了。

“卢修斯啊,刚才怎么了?”格涅乌斯看到自己的副官气喘吁吁地跑来。

“大人,我刚才任命了一个少年队长。看他的样子,未来一定是个标准的军官模样呢。”

十六岁到二十八岁,盖乌斯从一名临时任命的低阶小队长成长为了一名高阶的一级留任长官。而卢修斯作为格涅乌斯的贴身副官,却从未变动过。

“长官……”

盖乌斯的嘴里,再次响起了这个许久未曾喊出的称谓。

从罗马的流亡开始,卢修斯,盖乌斯,作为马尔斯最亲密,也是最职业的两个军人,几乎参与了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行动。突袭**,接着就是米兰,帕多瓦。又横穿了几乎整个地中海来到非洲,埃及的亚历山大港,耶路撒冷,帕拉多尼安,到处都留下了他们肩并肩的足迹。三个多月的血腥征伐,和那场惨烈逆转的奇迹之战,再甚至接下来的对付迦太基人。卢修斯和盖乌斯始终都一起站在马尔斯身后。太多的并肩作战,和马尔斯对于阶级,级别的刻意忽视,让盖乌斯渐渐忘记了卢修斯的身份是自己的长官。

在盖乌斯心底,大概卢修斯早已经成为了一个可靠的长者,一位足以信赖的同僚,和一位――朋友。

“我的话只是提议。不过希望你好好地想一想吧。”卢修斯的面色突然轻松了起来,他拾起了桌上的水果,剥开了一颗就塞到嘴里,“这很特别,是耶路撒冷这绿洲里的特产吗?”

“是的……长官。”

盖乌斯艰难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