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阿荞院子里闹小偷了!
用了膳食,天色还很亮。
阿荞在和离书上写了苏荣华的名字,轻轻吹了吹,等待墨迹干透的这段时间,她看着这三个字。
她为了学苏荣华,连她的字迹都学了九分相似。
日后,也不用她再写这样的字了……
“夫人?”
樱桃正在收拾阿荞的东西,既然要和离,那姑娘的东西要提前收拾好了,走的时候也从容。
不想院子里的狗洞爬出来了个小小少年,他身上有些脏,一双眼睛却又圆又亮。
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什么。
“小石头?”
樱桃看清是谁,把石头给扶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看着石头从怀里掏出来的油纸,里面包着好几个大包子,樱桃心里到底感动了。
府中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那些白眼狼一样没良心。
阿荞走到窗前,看到那个有些局促的少年,轻笑了声:“石头,你怎么来了?”
石头看到阿荞还是有些害羞,急忙低下头:“奴送,送些包子,听说……听……”
石头是被家人卖进来做三等小厮的,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干的是最脏最重的活,干不好,就会被管家动辄打骂。
阿荞救过这个可怜的孩子,若不是阿荞,他怕是早已累死在了繁忙的活计里,更没有现在的生活。
他一直记得阿荞的恩情,可他实在太小,地位也太低了,他没有很擅长的事,没有办法帮阿荞。
但这次,他终于找到机会了!
樱桃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小子怎么见姑娘说话就结巴?姑娘吓人呀?”
“谢谢你的包子,不过我们已经吃饭了,这是你自己的口粮吧,看看你,这么瘦,这包子你自己吃吧。”
阿荞笑着点头:“谢谢你啦,石头。”
看阿荞和樱桃不要,石头又有些急了,赶紧推了两把。
“给……给姑娘!”
樱桃看他这个犟得厉害的样子,又戳了戳他的额头:“傻小子。”
阿荞从屋中走出来,她拉住了樱桃的手,将石头的包子又塞回他的怀里。
“听你樱桃姐姐的,我们真的已经吃饭了。”
签了字的那一刻,阿荞心中除了依旧散不去的哀伤,还有一丝隐隐的希冀。
她依旧相信好人有好报,也相信恶人有恶报。
她不再做苏荣华,帮苏荣华断了这门婚事,是否算是补偿了她做的恶事?
如今看到了石头,阿荞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一丝善意落地,开花结果,便有了今日石头的还恩。
她不想再做恶人了。
她想要平静安全甚至是美好的未来,便无论如何,不能再做小偷,更不能暴露自己的过去。
石头只好点头:“夫人,您,您若是有需要石头的地方,喊……喊石头!”
他不敢看阿荞,是因为阿荞实在太漂亮了。
“放松些,我真的不吃人。”
阿荞居然有心思开玩笑了,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把石头吓了一跳,樱桃急忙推着他又去了狗洞。
她们不愿意拖累石头,就不能让别人看到石头在她院子里。
“好石头,你先走。”
“还有,真的不用给我们送吃的啦,姑娘要和离了,日后就不会在侯府了。”
石头钻到狗洞里,听到这句却愣住了。
和离?
他想追问,但转不过身,可他不能后退啊。
狗洞前面有人经过,石头只能躲在狗洞里,幸亏杂草又多又长,挡住了他瘦弱幼小的身躯。
樱桃开了门,发现是老太君身边的黄嬷嬷,此刻正温和地笑着,“樱桃,你家夫人呢?老太君有请。”
阿荞在屋内轻声回应道:“晓得了,黄嬷嬷稍等。”
黄嬷嬷笑了笑,站在门外等着。
樱桃急忙进了屋:“姑娘,正好将和离书带去……”
可说着,她又顿住了。
若说这府中谁不愿意阿荞……不,是苏荣华和谢临渊和离,那便是老太君。
谢临渊如今十七岁便继承了侯位,不是他有多厉害的战功,只是因为他爹死得早。
前永平侯为大雍征战十年,最终战死沙场,尚年轻的谢临渊没有军功在身,担不起这份职责和荣耀,太年轻,也守不住这份家底。
因而苏家的婚约合情合理,又十分紧要。
苏家世代为官,乃是百年世家,如今在长安做官者都有数十众,更何况苏家老太爷曾做到三品大员吏部尚书,朝中如今还有他的门生。
老太君深知这份姻缘的重要。
谢临渊发疯时,她总要安抚阿荞,告诉阿荞,谢临渊只是太年轻了,他不懂。
阿荞曾有过一个祖母,只可惜老人家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去世了。
初初入府时,谢老太君待阿荞极好,阿荞渐渐便把老太君当作真祖母了。
只是可惜阿荞太执拗,老太君劝她,握不住男人的心,便只握住侯夫人的位置,她承诺阿荞,无论什么情况,侯夫人的位置都只能是她的。
所以若是将和离书带去,怕是会被老夫人直接扣下。
阿荞自然也想明白了,她将和离书收起来:“这件事,还是让夫……让谢临渊自己去办吧。”
既然谢临渊这么想让她和离,相信她签了字,他就会很努力地推进。
到时,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出府,离开这里。
“走吧,我也要好好和老太君说说话。”
日后,说不准也没机会了。
阿荞和樱桃跟着黄嬷嬷去了老太君的院子里,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在她们走后,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溜进阿荞的院子。
他在房间一顿摸索。
在终于找到那份和离书时,来人狠狠松了口气。
他狠狠将和离书撕得粉碎,又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收起来,塞进怀里。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熟悉的房间,不由红了眼。
他呢喃了句:“阿荞,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院子里忽然冒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小石头察觉不对,直接向着屋内高喊一声:“谁!”
这一声让男人吓了一跳,一回头看到窗边正在往里爬的少年,急忙转身逃离。
“抓小偷!有小偷!有小偷啊!”
石头刚刚就在狗洞里磨蹭了会儿,谁能想到,居然有小偷来偷夫人的东西!
简直!十恶不赦!丧尽天良!该千刀万剐!
石头抄起旁边的砚台对准那道黑影丢了过去。
“砰!”一声巨响,砚台就这么实实在在地砸在了男人的背上。
男人一声闷哼,又回头瞪了石头一眼。
石头不由瞪大眼睛:“好啊!你个小偷还敢瞪我!”
他这次不抓屋里的东西了,从自己腰间的小袋子里抓出一把石头,对准黑衣人疯狂投射。
刚刚情况紧急,他手边有什么抓什么,杀千刀的,让他差点砸坏了夫人的砚台!
此刻坐在老太君身边的阿荞也模模糊糊听到了动静,老太君拉着阿荞的手,皱眉看向外面。
“什么情况?”
黄嬷嬷便出去查看,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是遭了贼,不过侍卫都去抓了,不会出事的。”
阿荞也觉得不会出事,这里可是永平侯府,最大的贼……
难道不是她吗?
她现在肯定想不到,她这个贼,有朝一日也被贼偷了东西。
“也罢,最近真是闹哄哄的。”
老太君叹了口气,看着阿荞,眼里有些怒其不争,但更多的是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若是下人不告诉我,你还想瞒着祖母?”
“那和离书呢?你拿来给祖母,祖母替你抽那臭小子一顿。”
“还有你,这天渐渐冷了,湖水凉得厉害,那是能跳的吗?”
老太君絮絮叨叨,她已经七十有一了,青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如今这府中,除了谢临渊那个不太清醒,有些疯傻的亲娘……
便只有阿荞陪伴她了。
老太君是不认谢临渊后纳进来的那些妾氏的,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没有纳过妾,谁知道出了谢临渊这么个逆孙。
老太君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终没了办法,只能反过来劝阿荞。
“荣华啊,你听祖母的,有了孩子便什么都不怕了,待你生下孩子,咱们祖孙俩好好培养他,院子里其他人,祖母不会让她们生下孩子的。”
老太君已经想到这个地步了?
阿荞有些惊讶,但她又明白,老太君想要的儿媳,是苏荣华,而不是阿荞。
她忽然更羡慕苏荣华了,有谢临渊为她打掩护,更有老太君喜欢……
偏偏阿荞,什么都没有。
“祖母,孙媳明白。”
阿荞今天格外听话,老太君说什么,她便应什么,老太君便高兴了。
她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便觉得精神不济,外面的热闹似乎也停下来了,她让阿荞带回去些礼物。
有上好的料子,漂亮的首饰,还有些点心,都价值不菲。
这是老太君知道谢临渊干的糊涂事,给阿荞的补偿。
阿荞没有推辞,最后看了老太君一眼,嘱咐她好好照顾身体之后,才离开了。
才离开,就看到樱桃急急忙忙地冲过来。
“坏了!姑娘!遭贼的是咱们院子!”
阿荞呆了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啊!”
虽然说她院中根本没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总的加起来也不过她床头藏的那几十两银子。
可若是被偷走了,她连带樱桃出去开店的本钱都没有了!
“快回去!”
阿荞火急火燎,恨不得能长四只腿的时候,老太君却愈发满意又开心起来。
她招手唤黄嬷嬷过来:“荣华总算是同意了,你快些把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咱们得寻个机会,让荣华怀上靖远的孩子。”
靖远是谢临渊的字,是前侯爷对谢临渊最殷切的期盼。
想到自己那个糊涂的孙子,老太君就又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瞎眼的东西,娶了荣华这样好的人,还想着那些莺莺燕燕,待日后荣华怀孕了,就让他和那群女人出去!”
黄嬷嬷捏着老太君的腿:“侯夫人心善,相信日后侯爷会知道夫人的好的。”
老太君也只能这么劝慰自己。
天色渐暗,谢临渊书房,一个一瘸一拐的黑衣人从窗户跳进来,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
他挪开护在脸上的手,疼得呲牙咧嘴。
“侯爷!侯爷!出事了!夫人的院子遭贼……”
云彻正焦急地破门而入,却猛地和一身黑衣,才摘下面纱的侯爷大眼瞪小眼。
他嘴唇一抖,眼睛急忙向上看,脚步默默后移:“真是怪事,天怎么这么黑了……”
谢临渊气着了,直接骂他:“你给我滚过来!”
云彻脚步一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把谢临渊扶起来。
待他看着谢临渊从怀里掏出一堆碎纸片,尤其上面还有些熟悉的字体,写着……
和离?!
“侯爷,你怎么去偷和离书了!”
谢临渊正准备烧碎纸的手一抖,当即一脚踹在云彻的腿上。
“你再大点声,让全府都知道!”
云彻吸了口气,可不敢再张嘴了。
但是……侯爷你要是想把和离书要回来,你直接和夫人说呗?
你怎么还……当小偷啊?
当然,这句话云彻更不敢问出口了,侯爷脾气越来越怪了,真是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