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梨子这才应了一声“是”,乖乖跟着苏明霁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苏明霁落后一步,出去时顺手将院门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初夏的风从花架间穿过,拂动苏软鬓边一缕碎发,又轻轻落下去。
沈昭野定定望着她。
恍惚还记得那日破庙外,他策马赶到时,晏沉正抱着她从庙里出来。
她浑身是血地靠在晏沉怀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一触即碎。
“软软……”
沈昭野有些艰涩地开口。
“那日我去了。”
苏软弯了弯唇角,绕过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我知道的。”
沈昭野攥紧指尖,也跟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脸。
“你的伤……好了吗?”
“已经好了。”
苏软抬手摸了摸后脑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本来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磕了个口子,养几日便结痂了。”
“那就好……”
沈昭野低低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一千一万个问题堵在喉咙口,每一个都带着血,每一个都烫得他心悸。
却偏偏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他想听到答案。
又怕那些答案不是他想听的,怕那些答案会把他最后那点侥幸也碾碎。
苏软伸手从石桌上的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在指尖转了转。
“我准备和穆家退亲了。”
沈昭野眼眸倏地一亮。
他几乎本能地想开口说什么,可嘴唇刚翕动一下,便听她继续说下去。
“但即使这样,我想嫁的也不是你。”
眼底那点光,又灭了。
沈昭野喉咙突然堵得厉害,艰难地吞咽了几次,才终于将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浊气连同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那是谁?”
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得过分。
“是昭王?”
苏软没有回避,坦诚地点头。
“是。”
沈昭野心口骤然一窒,闷痛起来。
他一动不动僵坐在那里,手指却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绷得泛白后,又一根根松开。
然后,他走了过去。
在她面前蹲下。
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软软。”
他仰头望着她。
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便颤出一点红,又被水光浸得更红。
“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苏软垂下眼,想抽回手。
沈昭野固执地没有放。
他指节收得很紧,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没有用力到弄疼她。
“软软,苏软。”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呀?”
他眨了一下眼,一滴滚烫的液体便落在苏软手背上。
“你忘了吗?你给我写了那么多情诗,整日整日地在巷口堵我,你还说……非我不嫁的!”
“为什么你可以说变就变了?”
他攥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好像一松开,她就会像那日在破庙外一样,被人抱走,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可以道歉,也可以改的,只要你说。”
“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他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掌心。
“我只求你……”
“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
苏软垂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掌心里的头颅。
他肩膀在轻轻发抖。
那些滚烫的液体,像一把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烫得她掌心生疼。
苏软有些心软,却知道不该心软。
“我不想骗你。”
沈昭野抬头看她,眼眶通红。
苏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了下去。
“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或者从一开始我遇到的人就是你,结果也许真的不一样。”
“但事实是……没有如果。”
“我先遇到了晏沉,那么不管后来出现的是你,还是其他的谁,就都没有意义了。”
沈昭野猛地摇头,急声反驳。
“可你先遇到的就是我啊!”
“一直都是我啊!”
苏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是的。”
“我也不知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总之……我已经向晏沉许了以后了。”
她终于用力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起身退后半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也请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没有结果的。”
她一字一顿,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朝他心上割下去。
“也没有意义的。”
沈昭野的手落了空。
指尖蜷了蜷,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点洇湿的痕迹连同狼狈一起擦去。
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是红的。
“我不接受。”
苏软眉头微微蹙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不信你真的那么决绝,我也不信……你心里一点我的位置都没有了。”
“沈昭野……”
沈昭野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苏软,你可以喜欢别人,也可以嫁给任何人,那是你的自由,我没资格拦你。”
“但是……别想让我放弃。”
苏软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
穆淮生穿着一件月白色银丝暗纹直裰,手里提着一只朱漆食盒,一只脚已迈过了门槛。
他显然没想到院子里还有别人,目光落在沈昭野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昭野?”
他迈步走了进来,有些意外。
“你怎么会在这儿?”
苏软抢在沈昭野之前开口。
“我哥哥从边关带了些好茶回来,便邀了沈小将军一同来品鉴。”
她语气自然地接下去。
“他人去更衣了,马上就回来。”
穆淮生看了一眼石桌上摆着的茶具,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两只茶杯底沉着浅碧色的茶汤,瞧着倒确实是刚沏好的样子。
他不疑有他,笑着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食盒搁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那倒是巧了。”
他从食盒里端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在桌上摆开。
“我特地让府里厨子做了几样新口味的茶点,想着拿来给软软尝尝,正好就茶吃。”
苏软很冷淡地弯了下唇。
“世子有心了。”
穆淮生在她对面坐下,又抬头看向还站着的沈昭野。
“昭野也坐啊,站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