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空袭
柳絮刚张嘴要说话，一阵嗡嗡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钱排长脸色一变，低声喊了一句：“敌机来了！散开！找好地方躲藏起来！”
打了一年多两年的仗，对于头顶上经常有联合国军飞机的声音战士们早就听习惯了。队伍里的其他人井然有序、毫不慌乱就近往树根底下、土坡后面、弹坑里一蹲一趴，动作快得不像是刚走了一天一夜山路的人。
这种阴雨天本来就是行军最好的掩护。雾大，能见度低，敌机在天上飞看不见地面，俯冲下来也扫不准。往常遇上这种天气，战士们才敢放开了赶路，运弹药、送伤员，不用时时刻刻抬头盯着天上。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队伍先是误踩了雷区，刚治好受伤的战友，没想到联合国军那边的飞机又在头顶上飞了起来。
雾太大，高空中什么都看不清。可联合国军的飞行员懒洋洋的按一下按钮，丢完炸弹，回去照样领飞行补贴，去基地酒吧喝威士忌，找南朝鲜慰安妇。
而且这种天气投弹不需要目标，这片山头炸一遍，那片沟里扔几颗，给那群黄皮猴子起到震慑的作用就行了。
虽然雨雾挡住了敌人的眼睛，这是好事。可坏事是，他们自己也看不见炸弹会落在哪。更糟的是，这片山坡底下埋着地雷。如果敌人的一颗航弹砸进雷区，就会引来连环爆炸，到时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头顶的轰鸣声没停，炸弹带着破空的尖啸声往下坠。没人知道炸弹会落在这片林子的哪个地方。
战士们全都死死趴在泥泞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喘，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柳絮紧紧蜷缩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她余光悄悄扫向四周，这片刚路过的荒地到处都是之前遗留的地雷，杂草丛生，根本分不清哪里埋着杀机。
钱排长趴在一处土坎后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雨雾天敌机看不清地面，不会精准瞄准，可这种大面积的盲炸，才是最要命的。
第一枚炸弹轰然落地，在不远处的山沟里炸开。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晃动，泥水混着碎石泥土漫天飞溅，滚滚硝烟很快就被浓雾吞没。好在这一处是空地，并没有触碰到地下的地雷。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炸弹接连落下。
有一颗炸弹甚至落在距离队伍不远的荒坡上，火光一闪，巨响震天。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大片杂草，埋在土层下的几颗地雷被剧烈震动波及，噼啪、轰隆几声连环炸响，小型的地雷接连炸开。
地雷的爆炸威力虽然没有航弹那般威力骇人，却也让整片区域的危险瞬间翻倍。
“不好！触发连环雷了！”钱排长低声喝喊，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谁也没想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炸弹终究还是落到了地雷密布的区域。
连片的爆炸此起彼伏，碎石、断枝混杂着泥水四处乱飞，浓浓的硝烟和山间的雨雾搅合在一起，视线变得更加模糊。
天上的敌机似乎像是完成了例行轰炸的任务，见下方一片浓烟，盘旋两圈后，轰鸣声渐渐朝着远方褪去。
可地上的众人依旧不敢动弹。
地雷被爆炸震动，土层松动，谁也不知道脚下还有没有随时会引爆的诡雷、绊雷。
钱排长压着嗓子，压低声音快速下达命令：“都别乱动！原地保持姿势，不要起身，不要随意触碰周围杂草藤蔓！各班互相看好身边战友！”
雾气阴冷，细雨打湿了所有人的军装，冰凉刺骨。
柳絮摇了摇头，头盔上落了一层炸起来的泥土。她从空间里摸出几根地雷探测器，蹲下来，先扫了一遍自己脚下的地面，滴滴响了两声，这一块是正常的，没有地雷。她赶紧站起来，把探测器伸到柱子和小刘那边，绕着他们待的位置扫了一圈，信号平稳，安全。她把探测器塞进柱子手里，又从包里掏出一把药和纱布，碘伏、消炎药、止血带，止疼药一样一样往他怀里堆。
“用这个测雷仪器，把钱排长他们救出来。看看有没有战士受伤了，这些药给受伤的战士们先用上。”说完，柳絮转身就往林子方向跑。
柱子耳朵里被炮弹声轰炸得嗡嗡作响，没太听清柳絮说什么，但他看见柳絮拿着探测器在地上扫来扫去的动作就明白了。这玩意儿能探测地雷。
要是有了这东西，那么队伍走在林子里就不用拿命去试哪一脚会踩到地雷，造成人员的伤亡了，他把探测器攥紧，和小刘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句话没说，把药和地雷探测器分了两份，小刘一手拎着药，一手拿着地雷探测器向前探去。
柱子把探测器往身前一横，猫着腰朝最近的一个伤员摸过去。
钱排长趴在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看见柱子和小刘拿着奇怪的东西在那猫腰往前走，愣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压着嗓子朝旁边的人传了一句：“都别动，等着。”
钱排长本想喊话，转念一想刚才那几轮轰炸，大家的耳朵怕是被震得不轻，喊了也未必听得见。他赶紧打手势，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那几个正微微抬头张望的战士看懂了，又把脸埋回泥地里。
柱子走得很慢。探测器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前探，蜂鸣声在雨里时断时续。他的左腿使不上劲，每一步都先把探测器伸出去，扫一遍，确认安全了再把右脚迈出去，左脚拖上来，再迈右脚，这次探测器响了。柱子连忙停下来，蹲下，用手轻轻拨开面前的杂草。草根下面露着一截生锈的铁皮，地雷的壳体已经被泥土和草根裹住了，只露出边缘一小块。他看清了位置，用一根从旁边捡来的枯枝插在雷体旁边做标记，绕过那棵草，从左侧又迈了一步。这次探测器没有再响。
排查完，柱子和小刘把有雷的地方做了标记，插了树枝，堆了碎石，以防后面的人踩进去。受伤的战士一共三个，炸得不轻，但没有死人。柱子给两个轻伤的换药止血，小刘蹲在重伤那个旁边，把断骨处固定好，又用纱布把创面包了。忙完这一摊，柱子直起腰，往柳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柳絮姐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