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救治
天空下起了小雨，白色的雾气从林子里漫起来。柳絮有些灰头土脸的，刚才离她不远的地方落了一发炮弹，炸开的地方恰好埋着一片地雷。弹片削过她的头盔，幸亏她的头盔是军工级别的，弹片在头盔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后面的路柳絮走得格外小心。她突然想起林教授说过，朝鲜战场到处都埋着地雷和未爆弹。尤其联合国军在三八线前沿、交通线、阵地周围布设海量地雷，含其他各式地雷，防步兵雷列如踏雷、绊雷、跳雷、防坦克雷及各种诡雷等等。这片地方的地雷数量差不多有数百万之巨，这里也成为全球地雷密度最高区域之一。
甚至战后几十年，还不断有农民下田时踩响那些老东西，被炸死炸残。刚才那一发炮弹炸响了埋着的地雷，是她运气好。但运气不能指望再第二次。她只好把金属探测仪取出来，每走一步都先扫一遍，确认脚下是干净的才迈出去。虽然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走的最起码踏实。
柳絮把探测仪握在手里，一步一步往前走。雨不大，雾却越来越浓，林子里灰蒙蒙一片，能见度只剩十几米。她走得很慢，探测仪的蜂鸣声在雨里断断续续地响，每响一次她就停了下来，绕开，确认安全了再迈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声巨响突然从前方传过来。
看来有人踩雷了。她不确定踩雷的是不是自己人，但在这个方向、这个位置，看上去不太可能是敌人。
不知道是不是援军，她得赶紧过去，如果是援军的话正好她有药，如果是敌人的话，空间里面的武器多的是，送他们去见上帝是轻而易举。
柳絮加快了脚步，但没敢迈开步子往前跑，她不能因为有人被炸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沿着山腰横切，绕过一片灌木丛，隔着雾看见前方有人影晃动。
看上去像是一群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趴在泥地里。在越来越浓烈的雾气里模糊成一团。
柳絮悄悄的再走近了一点，蹲在一棵树后面，雾气很好的掩盖了她的身形，离得近了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能听出焦急的语气。“别动！都别动！”“排长，老李的腿……”“我知道！现在谁都不许动！”
看来是自己人，她把探测仪收到空间里，拿出热成像扫描了一下。
从热成像里看到散落在周围的热源，大概有四五十个左右。她放大画面，看到有几个人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有的侧卧，有的仰面，热量正在从他们的身体里往外慢慢的扩散。
不好，这是志愿军受伤了，柳絮赶紧把热成像仪收到空间里，然后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物资的行李背包。
她慢慢的从树后走出来。双手举在身体两侧，慢慢朝那片缓坡走过去。雾气里有人先看见她。一个战士从树后闪出来，枪口指着她，嘴里低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我不是敌人，是自己人。”柳絮赶紧说，她就怕这小战士突然给自己来了一枪。
拿枪的战士听到这话没放下手里的枪，只是上下打量她的衣服，见这人穿着没见过材质的黑色衣服，穿着一双就算沾了泥巴，也能看出来是特别好的鞋子。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好人，有点像是南韩的特务。
“哪个队伍的？”他的声音很紧。
“我不是哪个队伍的。”柳絮脑子转得飞快，随口编了个身份，“我是战地记者，上头派我来拍前线照片，回去做报道用的。”
“记者？哼，我看你是南韩来的特务还差不多。这里哪来的记者？”那战士枪口没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随时准备扣进去。旁边又闪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柳絮夹在中间，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着她的头，但封住了她所有能动的方向。
柳絮没有慌，她知道在这种距离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攻击意图。雨滴顺着帽檐往下淌，滴在脸上凉飕飕的，她没擦。
“我包里有药。”柳絮拍了拍身上的大包，她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战士，“你要是在指着我。受伤的同志可能就撑不住了。”
小吴端着枪，目光在柳絮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这女的穿得怪，说话也怪，什么战地记者，这地方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记者？可她偏说自己有药。队伍缺粮少药好几天了，伤员们的纱布都是用了洗、洗了再用，刚被地雷炸伤的老李和其他几个伤员还躺在那里等药。他拿不准主意，扭头朝人群里喊了一声：“排长——”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压过了雨声和低语的嘈杂声。“小吴，让她过来。”
那个叫小吴的战士枪口还指着柳絮，但身体往旁边让了半步。旁边两个人也退开了，露出通往人群中间的一条窄缝。柳絮把双手放下来，一步一步走过去显示自己毫无威胁性。雨雾里其他警戒的人群自动往两侧分开，柳絮走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盯在她身上、衣服上，她能感受到有这些人的打量、戒备。
人群中间，一个人从担架旁边站起来。不高，肩膀宽，棉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粗壮的小臂，上面有弹片划过的旧疤，已经长好了，他的脸上抹着黑灰，没盖住一道从额头拉到眉骨的旧疤。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
他站在那里，上上下下看了柳絮一遍，目光在她的黑色冲锋衣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落在她的眼睛上，直视着她，问道：“你有药？”
柳絮点头:“有。”她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背包里是她提前放的，纱布，止血带，碘伏，消炎药，退烧药，还有止疼药等等。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给他看。
钱排长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他看了几秒，又看着柳絮。“你是医生？”
“不是。”柳絮说，“我是战地记者，这些伤口我学过怎么处理。”出发前她专门跟着林医生练了好几天，止血、包扎、清理创面，林医生手把手教的，她在猪腿上练了不下几百遍。
“这位长官，如果再继续问的话，我想这些受伤的同志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的。”柳絮不耐烦再回答任何问题，她快速的走到一旁看起来伤的比较重的战士身前。
战士的右腿从膝盖以下几乎只剩一层皮连着裤管，裤腿被血泡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血还在往外渗，速度不快，但没停下来。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闭着，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这个人还目前活着。
如果再不快速止血的话，这人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
想到这柳絮转头从那背包的药品里抓过止血带，扎在老李大腿根部，拧紧。这时血渗得稍微慢了，没有完全停。
医疗条件简陋，再加上这里没有一个医生，她只好先清洗创面，把一整瓶的碘伏先倒在创面上，把那层混着泥和血痂的皮肉冲开了一道浅黄色的痕迹。
昏迷的战士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人虽然没醒，腿却在发抖。第二瓶碘伏倒上去，白沫子混着血水从腿两侧淌下去，渗进泥地里。她没停手，整瓶的止血粉倒在那层皮肉上，白粉被血冲开，又变成淡红色流下来。
然后柳絮把纱布撕开，裹上去，一层，两层，三层，绷带缠紧，打结。她的手指都在发抖，这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飙升，毕竟和死神赛跑，精神过度集中手都会有些发抖。
接着她又掏出消炎药还有止疼药塞到战士的口中。
“血是止住了，可这雨再小，一直这么淋着，伤口泡在湿透的衣裳里，用不了多久就得烂。最好找个人帮他把湿衣服换下来，找件干的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