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军队底层动摇
光明一百六十年。
距离白鸥港的覆灭已经过去了四年。
太阳城依然是奥利亚大陆不可撼动的核心。
大教堂的穹顶在烈日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的金光。
大教堂偏殿，异端裁判所的地下审讯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烙铁烧焦皮肉的刺鼻气味。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裁判长西蒙坐在一把宽大的木椅上，他身上的黑色罩袍一尘不染。
他的对面，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铁链吊在半空中。
男人的双脚因为受刑已经变形，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除。
这名男人名叫托德，是南方红叶城的一个铁匠。
他被控诉在铁匠铺的暗格里私藏了三百支长矛的矛头，并且有人举报他在深夜向周围的农奴散发传单。
“托德。”
西蒙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
“你的骨头很硬。三天了，你还是不肯说出那些长矛是要交给谁的。”
托德艰难地抬起头。
他原本强壮的身体现在布满伤痕，右眼因为充血而肿胀得睁不开。
他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西蒙脚前的石板上。
“交给那些被你们逼得活不下去的人。”
托德的声音沙哑。
“你们可以烧死我。但你们抓不完所有人。村子里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一把锄头。总有一天，那些锄头会砸在你们这些穿红袍和黑袍的人的脑袋上。”
西蒙眼神一冷，向旁边的行刑官做了一个手势。
行刑官从火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条，直接按在托德的大腿上。
托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扭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皮肉烧焦的味道在审讯室内弥漫。
铁条移开。
托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执迷不悟。”
西蒙站起身。
“你以为你们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反抗能改变什么？教廷的圣殿骑士有十万人。你们连一件像样的铁甲都没有。把口供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托德看着西蒙，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裁判长大人。你以为十万骑士很多吗？”
托德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教廷的税收把所有人都变成了穷光蛋。那十万骑士，他们的父母兄弟也是种地的农奴，也是打铁的工匠。”
“当我们在南方举起旗帜的时候，你猜，那些骑士手里的火枪，是打向我们，还是打向你们？”
西蒙的瞳孔微微收缩。
托德的这句话戳中了教廷目前最大的隐患。
教廷的军队基数太大，不可避免地要从底层平民中征召兵源。
虽然经过了修道院和军营的洗脑。
但在日益沉重的赋税和铺天盖地的思想启蒙下，底层士兵的忠诚度正在遭受严重的考验。
“冥顽不灵。”
西蒙没有再继续审问的耐心。
他转身走向门口。
“把他挂到外面的广场上去。点火。”
西蒙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行刑官解下铁链，将半死不活的托德拖出审讯室。
当天下午，托德在太阳城的中心广场上被烧死。
他的惨叫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周围围观的平民面无表情。
但在那些麻木的眼神深处，压抑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越来越炽热。
静室。
梅林坐在高背橡木椅上。
桌面上放着西蒙刚刚呈交上来的审讯报告。
他没有去看那些血腥的细节，目光停留在托德临死前的那番话上。
“军队的底层在动摇了。”梅林轻声自语。
这是必然的结果。
靠信仰和恐惧维持的军队，在顺风顺水时是一把利剑。
但当整个社会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当底层士兵发现他们所保卫的神权实际上是在压榨他们自己的家人时。
这把利剑随时可能倒戈。
保罗大主教推门走入静室。
他看起来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
繁重的内政和日益紧张的局势让他心力交瘁。
“主。”
保罗行礼后，站在桌前。
“说。”梅林靠在椅背上。
“南方三个教区的主教发来急信。”
保罗的声音中透着焦急。
“局势失控了。红叶城周边的几十个村庄发生了大规模暴动。农奴们杀死了收税的神父，烧毁了存放什一税的粮仓，他们抢夺了当地守备军的武器库。”
保罗拿出一张盖着三个红印的羊皮纸。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小规模的泄愤。他们是有组织的。带头的是一个叫马丁的退役骑士。他们打出了旗号，称自己为自由军。”
“他们公开宣称《光明圣典》是用来奴役平民的伪书，拒绝向教廷缴纳任何税款。”
“当地的守备军没有镇压吗？”梅林问。
“镇压了。但是失败了。”
保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当地有两千名守备骑士。在第一场交战中，有五百名骑士当场倒戈，加入了自由军。剩下的骑士因为士气低落被击溃。”
“现在，自由军的人数已经膨胀到了三万人。他们正在向南方的重镇蓝帆港口进发。”
梅林看着保罗。
一百六十年的压抑，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成建制，有纲领的武装起义。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了。
蓝帆港口是教廷连接新大陆的咽喉。
那里停泊着庞大的远洋舰队，堆积着从新大陆运回来的无尽财富和物资。
如果蓝帆港口失陷，教廷的经济大动脉就会被切断。
这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变故。
“西蒙在哪里？”梅林问。
“裁判长正在调集太阳城周边的三万名圣殿骑士，准备南下平叛。”保罗回答。
“让西蒙停下。”梅林下达了出人意料的指令。
保罗愣住了。
“主！如果此时不派大军镇压，自由军一旦攻占蓝帆港口，后果不堪设想！”
保罗急切地劝谏。
“西蒙带去的三万人，其中有多少人会像南方的守备军一样倒戈？”
梅林看着保罗。
“太阳城周边的兵源，大部分是从中部和南方的村庄征调的。把他们派回他们的家乡，去镇压他们的同乡和亲人。你这是在给叛军送兵力。”
保罗哑口无言。
他掌管内政，自然清楚底层的状况。
他知道梅林的顾虑是真实的。
现在的圣殿骑士团，已经不再是百年前那支指哪打哪的狂信徒大军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蓝帆港口陷落？”保罗问。
“调集新大陆的军队。”
梅林声音平稳。
“加百列在海外征战了十年。他手里的两万大军，是在新大陆的血火中杀出来的老兵。他们远离奥利亚大陆的本土矛盾。”
“他们对故乡的平民没有同情心，他们只认金币和杀戮。”
梅林走到墙边的地图前。
“发急信。命令加百列留下五千人驻守要塞。带领一万五千名精锐立刻登船回航。在蓝帆港口登陆。”
“用新大陆的火器和经历过无数次实战的重装步兵，去绞杀那些拿着农具和旧长矛的自由军。”
保罗明白了这招借刀杀人的狠毒。
加百列的军队是一群被海外掠夺异化了的杀人机器。
他们不在乎《光明圣典》的教义是否被质疑，他们只知道服从命令和获取战利品。
让他们来镇压本土的暴动，是最有效也是最残忍的手段。
“遵命。我立刻派最快的通讯船前往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