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人间
“你们在这儿稍等我一下。”
张晓峰说完，转身穿过人行道，径直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银行网点。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张晓峰便从银行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现金。
他走到黄莉莉身前，直接将整整三千块递到她怀里，语气诚恳，道：
“拿着吧，就当是请你唱歌的报酬，也是一点心意。”
黄莉莉低头看着怀里厚厚的钞票，瞳孔微微一缩，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笔钱，足以解决她和妹妹眼下好几个月的生计与吃住难题。
可惊喜过后，眼底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连忙把钱往张晓峰身前推了回去，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哥，这钱太多了，我只是唱一首歌，根本不值这么多。”
“我虽然日子过得难，但不该拿的钱，我不能随便要。”
张晓峰着实没料到，黄莉莉小小年纪，竟这般懂事有分寸。
他自认不是滥好心的圣母，可看着眼前姐妹俩这般窘迫无助的模样，心底终究忍不住生出恻隐，只想力所能及帮衬一把。
“既然你不肯收，那我把钱给小朋友总可以了吧。”
张晓峰顺势蹲下身子，视线落到紧紧拽着黄莉莉裤脚，怯生生坐在地上的黄柚柚身上，语气温和地轻声问道：
“小妹妹，这位是你妈妈吗？”
黄柚柚怯怯地抬着小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带着拘谨，小声嗫嚅着，奶音软糯又单薄道：
“不……她是我姐姐。”
张晓峰细细打量着小家伙，看着不过四五岁年纪，身形却格外瘦小单薄，明显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一头细软的头发泛着枯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听到这话，张晓峰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疑惑道：
“是姐姐？”
黄柚柚乖巧地点了点小脑袋。
张晓峰心中泛起波澜，他原本一直以为是母子二人，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那她们的父母，又身在何处？
张晓峰心底满是疑惑，正打算开口询问，一旁的黄莉莉已然察觉到他的心思，主动轻声开口，道出了姐妹俩的身世。
“我爸妈在柚柚刚出生没多久，就遭遇意外走了。”
“之后一直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流照顾我们姐妹俩。”
“可就在柚柚三岁那年，查出了白血病。”
“几位老人为了给柚柚治病，掏空了所有积蓄，四处借钱奔波操劳，本就年迈的身体扛不住，前后也都相继离世了。”
说到这里，黄莉莉声音微微发哑，却依旧强忍着情绪，平静叙述着过往：
“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可柚柚的病不能断治疗，家里再无长辈依靠，我没什么谋生本事，又要时刻照顾妹妹，只能辍学带着她出来街头卖唱。”
“以前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夸我唱歌好听，凑钱给我置办了这套简易音响设备，我就靠着这点本事，勉强撑着我们姐妹俩过日子。”
黄莉莉的语调轻轻浅浅，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坎坷的遭遇。
可听在张晓峰耳中，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唏嘘与心疼。
他望着眼前坚韧又无助的少女，良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后，张晓峰压下心底的感慨，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莉莉，妹妹叫黄柚柚。”
张晓峰低头看向乖巧安静坐在一旁的黄柚柚，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鼓起勇气，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甜甜的笑容，驱散了几分身上的怯懦。
“我叫张晓峰。”
张晓峰温和报出自己的名字，随即看向黄莉莉，认真说道：
“莉莉，你试着唱一下我刚刚写的这首歌。”
“你的嗓音干净有韧劲，气质也贴合，真的太适合这首歌了。”
黄莉莉刚想开口说自己没听过，怕唱不好，便被张晓峰温柔打断道：
“不用有压力，不会也没关系，我一句一句慢慢教你。”
黄莉莉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
片刻相处下来，张晓峰暗自惊叹黄莉莉的天赋。
她的乐感极好，悟性更是远超常人，张晓峰只带着她完整哼唱，讲解了一遍旋律和调子，她便已然记下了大半。
只是终究是第一次接触陌生词曲，难免有些生涩，偶尔会记混歌词，跑一点小调子。
“不用紧张，放平心态，跟着感觉慢慢唱出来就好。”
张晓峰适时开口，给予她鼓励。
“嗯。”
黄莉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拿起身前的话筒，目光落在张晓峰手机屏幕的歌词上，轻柔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沧桑与倔强，缓缓萦绕在街边人群之间。
虽然没有伴奏的，但是黄莉莉那干净的声音，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依旧很好听。
【也许争不过天与地】
【也许低下头会哭泣】
黄莉莉轻启歌喉，干净空灵的嗓音顺着音响缓缓流淌而出，飘荡在街头巷尾。
原本行色匆匆，擦肩而过的路人，脚步不约而同地缓缓放慢。
原本嘈杂的街边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投向驻唱的少女。
【也许艳阳雪要飞进心里】
【会有孤立墙出不去】
【一生与冷漠做邻居】
【悲壮时光已夺走你什么】
【在人间有谁活着】
【不像是一场竞技】
【我不哭我已经没有尊严能放弃】
【当某天那些梦啊】
【亏欠在人海里】
【别难过让他去】
【这首歌就当是赠礼】
歌声缓缓递进，黄莉莉的声调骤然拔高几分，褪去了起初的轻柔温婉，多了一股直击人心的韧劲。
那嗓音里藏着不甘向命运低头的执拗，也藏着身处泥泞却不肯认输的倔强，直直撞进每一个听者的心底。
驻足围观的众人这时才静下心来，认真打量起眼前这对姐妹。
少女衣着朴素洗得发白，身形单薄却脊背挺得笔直。
身旁小小的黄柚柚怯生生挨着姐姐，一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裤脚，瘦小的身子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安静懂事，看得人心头莫名一揪。
【挂在脸孔上是面具】
【流言比刀锋还尖利】
【你到底为了什么而不屈】
【人心有多深不见底】
【灵魂在逃亡无处去】
【现实像车轮我是只蚂蚁】
黄莉莉唱得格外投入，每一句歌词都像是在低声诉说自己坎坷飘零的身世。
她没有嘶吼，没有哭诉，更没有刻意抱怨命运的不公。
只是用最干净，最纯粹的歌声，把心底的委屈，无助，坚韧与倔强，全都融进了婉转的曲调里。
周遭路人静静驻足，无人喧哗，都被这歌声和少女背后的故事深深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