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看破不说破
孙悟空抱着瑶琴，慌慌张张地左躲右闪。他躲得狼狈，裙摆飘飞，脚步凌乱，活像个吓破了胆的小仙娥。可他躲得恰到好处。那两个神将，一个扑左，一个抓右，却连他的裙角都没摸到。
他是在玩，玩的还挺开心。
我放心了，剑光更密，抖擞精神，催动暖玉分身之术。两道剑光同时亮起，一左一右，将那八名神将圈在剑影里。这下局势逆转了，我自己包围了他们八个。
又走了三十合，我将他们一一打翻在地，兵刃散落一地。
那边，两名神将已经被溜得气喘吁吁，额上青筋直跳，两柄大刀不管不顾地往‘霓裳’身上招呼。
可孙悟空依然游刃有余，左一闪，右一避，神色慌慌张张，却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让他们碰着。他还有闲心冲王母娘娘扮了个鬼脸。
王母愈发恼怒，他就笑嘻嘻地往王母身边凑，围着凤座三转两转。
那两名神将杀红了眼，一刀跟着一刀，紧追不舍。孙悟空脚步一转，从凤座左侧绕到右侧。
两柄大刀收势不住，“咔嚓”一声，齐齐砍在凤座背上。
那华丽的凤座轰然倒塌，王母始料未及，身子往后一栽，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啃泥。
殿内霎时一静。
两名神将惊骇不已，“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末将罪该万死！”
孙悟空早已闪到一旁，抱着瑶琴，一脸无辜，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干系。
我憋着笑，殷勤地去扶王母，“娘娘，您没伤到吧？”
王母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把甩开我的手，自己撑着凤座残骸站起来。她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很有涵养地没骂出口。
“太阴星君，”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好的很啊！”
我装作没听出来，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臣这点微末武艺，不值一提，娘娘谬赞了。”
王母的嘴角抽了抽。旁边的仙娥们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在憋笑。
那两名神将还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
王母冷冷道：“太阴星君，既然你善舞剑，不如就由你舞剑表演给各路神仙观赏。”
我说：“娘娘既有吩咐，臣必定领九曜星君昼夜排练，一同出演，只是若因此耽误了我等的差事。不知这因果娘娘可承担的起？”
王母娘娘瞪着我，“我只说你，没说九曜。”
我说：“娘娘，我九曜星君一向同气连枝，共同进退，这蟠桃会上露脸的大事，自然一个都不能少。”
王母尚未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陛下驾到！”
众人视线齐齐转向门口。玉帝迈步进来，冕旒轻晃，面色如常，目光在满地的狼藉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歪倒的凤座，最后落在我和王母脸上。
“这是怎么了？”他问。
王母没接话。我垂着眼，也没接。
玉帝也不追问，走到王母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不大，我听不太清，只看见王母的脸色从铁青慢慢缓了下来，最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玉帝笑了笑，转过身，目光落在‘霓裳’身上。
“太阴星君，这就是广寒宫的霓裳？”他问。
“正是。”我说。
玉帝点了点头，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朕听闻霓裳仙子善歌舞，今日既在场，不如舞上一曲，让朕也开开眼界。若舞的好，今日之事，朕既往不咎，日后，宴会舞乐之事也不再找你广寒宫之人。”
我硬着头皮说：“陛下，霓裳今日受惊了，心神不宁，不如改日再叫她为陛下表演。”
玉帝笑道：“哦？太阴星君，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我正在思考究竟该再说什么时，孙悟空已经抱着瑶琴站了出来。他咬牙切齿道：“大天尊，奴婢遵旨。”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他没看我，把瑶琴放在案上，整了整裙摆，深吸一口气。
然后孙悟空开始跳了。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什么叫“赶鸭子上架”。他显然不会跳舞，动作僵硬得像根木头，手脚各动各的，完全不协调。
转圈时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又绊了一下。他试图做个水袖的动作，袖子甩出去，反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玉帝起初还端着，看到他把袖子缠住自己脖子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这一笑就收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冕旒哗哗响。
王母在旁边，嘴角抽了抽，想绷住，没绷住，也笑了。
殿里的仙娥们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两名神将跪在地上，脑袋都快埋进地里了。
我站在一旁，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可看着他笨拙地转圈、僵硬地挥手，还是破功了。
孙悟空终于跳完了，脸上羞愤交加，狠狠地瞪了玉帝一眼。
玉帝笑得合不拢嘴，擦了擦眼角的泪，冲我挥了挥手。
“太阴星君，霓裳仙子跳的甚好。你们回去吧。”
我行礼告退，孙悟空跟上来。
出了瑶池，我再也忍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刚才那个……哈哈哈……”
孙悟空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你再笑？”
“不笑了不笑了。”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你跳得真好。”
“真的？”
“真的。”我说，“好笑得不得了。”
他瞪了我一眼，委屈巴巴道：“栖迟，你还笑，俺老孙的脸都丢尽了。”
我说：“丢人也是丢霓裳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
孙悟空没接话，把脸别到一边去。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还是霓裳的模样，清丽出尘，但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那副委屈劲儿藏都藏不住。
“你没看玉帝那样？”他终于开口，愤愤道，“他就故意是来看俺热闹的！他有昆仑镜，俺的变化早被他看穿了。”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玉帝从进门到笑到合不拢嘴，确实不对劲。
他早知道那是孙悟空。他什么都知道。他不是来看霓裳跳舞的，他就是来看齐天大圣出丑的。
他笑得那么开心，不是因为舞跳得好笑，是因为“孙悟空扮霓裳跳舞”这件事本身就好笑。
就为了看这个热闹，他把今天这场闹剧轻轻揭过去了。若没有这一出，王母未必肯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