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叫给我听

崇宁开心不已:“四姨娘,平都有一家山楂锅盔很好吃的,你记得给我带一些回来啊!”

老太太和司令都在席上,烟岚不便推辞,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赵崇岳却浅浅地笑起来:“我看咱们,都在公务上指望老二,倒没发现咱们老二身边,藏了个可心的人儿了。”

赵宗瑞抬眼:“是么?怀卿,你房里收了人?若是有,该带来给我和奶奶见见。”

崇宁大惊失色:“真的吗?!二哥!你怎么能辜负南衿姐!她如果知道你像爹这样,一定会伤心的!”

赵宗瑞板起脸:“崇宁丫头胡说什么。”

崇宁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爹,你朝三暮四。可我南衿姐是新式女子,接受不了这样的。你带坏二哥了。”

赵崇岳拿着筷子虚点了点崇宁:“她接受不了,另寻他人就好了。你二哥岂会受她的辖制?看看你二哥手里的物件儿,不是女人送的又是什么?”

烟岚闻言心猛地一沉,深深地低着头,恨不得把头缩到肚子里面去。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崇安打火机下面垂着的穗子上。

粉线缠金线,打成圆滚滚的络子,条条流苏垂落,分明是女子的细巧手艺。

赵崇安自己亦顺着众人的目光低头,他将穗子放在手心,握住,揣进了军装口袋。

下一秒,他笑了笑:“无所谓的小东西罢了”

崇宁叫苦连天:“二哥?你不是吧?!我怎么向南衿姐交代?!”

赵崇安不客气地歪过头来,越过烟岚警告她:“再乱说话,我停你生活费。”

赵宗瑞愣了片刻,哈哈一笑:“我这老二,也是有铁汉柔情的人了。云娇,把库房里你不舍得用的好料子都给我找出来,给老二,让他给他女人做几身好衣服。”

“好嘞,爷,您就放心吧,包管叫二少爷的心肝宝贝满意。”

“四姨娘。”

烟岚忽然被赵崇岳点名,猛地抬起头,两只红得如同熟透的烂番茄似的耳朵,落在了赵崇岳眼里。

“这趟可要辛苦你,多多照顾怀卿了。”

烟岚捧起酒杯:“不敢,希望不会给二少爷添乱。”

第二日一大早,绾春院便收到了十几套成衣和几匹料子。

朱妈妈挑了几件合适的,为烟岚收拾了箱笼:“这次只出门两天,不同的场合配不同的衣服,不能重复,这些该足够了。”

“您向老太太请了安,早饭后,咱们就该出发了。”

烟岚问:“坐哪趟车去平都?”

朱妈妈为她梳一头端庄的后挽髻:“坐二少爷的专列,我陪着您一起去。”

烟岚心里一紧,听到后半句才放心了些,她拉住朱妈妈的手:“全仰仗您了。”

朱妈妈只以为她是因为要出席活动而紧张,宽慰她:“您放心,有二少爷在,没人敢为难您的。”

烟岚只得默默叹了口气,全天下最能为难她的人,偏偏就是赵崇安。

……

津渝火车站。

直军总司令的专车将烟岚送到了站台上,赵崇安的专列已经等候多时。

她一下车,就有赵宗瑞的副官来顺为她提着行李,所经过之处,所有士兵皆要立正敬礼。

这正是津渝王家眷的待遇。

这是烟岚第一次踏上专列。

车厢之内的装潢豪华贵重。

两侧是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柔软厚实,扶手处镶嵌着细碎的银纹。

沙发中间摆放着一张乌木茶几,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顶上水晶吊灯的光影。

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描金的茶具,杯身勾勒着缠枝莲纹样式,连茶匙都是银质的。

车厢另一头开辟出一间休息室,挂着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床上铺着米白色的真丝床品,床头两侧各悬挂着黄铜壁灯。

烟岚看到这一切,瞬间便明白了赵崇安的一身桀骜之气从何而来。

乱世之中,他是天之骄子,是一呼百应的少年将军。

封狼居胥,登位称王,或未可知。

来顺和高树在车厢口交接:“四姨太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高树敬礼:“请司令放心!”

直到列车缓缓开动,她坐立不安,却始终没见到赵崇安。

烟岚考虑再三,想要问问晚宴有何需要额外注意的事项。于是她找到高树:“二少爷呢?”

高树躬身:“烟岚小姐,少帅正与第三军、第五军参谋长议事。”

烟岚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事情没问到,可是他在忙,她便可以放松片刻。

“那我先去睡会儿。”

高树道:“您请自便,有何需求,尽管吩咐。”

在列车颇有韵律的晃动中,烟岚斜靠在床头,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竟然看到了庄培川。

庄培川浑身是血,朝着她伸出手,质问她:“小岚,你忘了我们在佛祖面前发过的誓吗?”

烟岚慌忙握住他的手,拿着一条白手绢擦拭着他肩膀的伤口,那血却怎么也止不住,将那手绢浸透。

“我没忘,培川哥哥,是我不好。”

庄培川又问她:“你在帅府,过得好吗?”

“不好,我只想回家。”

“好。总有一天,我带你回家。”

烟岚眼看着庄培川的血染红了她的双手、衣袖。而他的脸色越发的惨白,眼神失去了所有光泽。

她大声哭喊:“培川哥哥!”

她猛地睁开了眼,木质吊顶上,水晶灯轻响着,是乱世之中,奢侈的呢喃。

这是在火车上,她做梦了。

烟岚揉揉眼睛,刚坐起身,便“啊!”的惊叫一声。

床旁椅子上坐着的,竟是赵崇安。

他摘了军帽,军装未扣,露出里面米色的衬衫。

大手在圆寸头顶漫不经意地摩挲了一把,眼神幽深,语气沙哑:“培川哥哥。”

烟岚下意识就摇头,双手撑着床垫向后躲:“我不是,我只是做了个梦。”

“嗯。”赵崇安点头,“梦里都在叫培川哥哥。牛郎织女,让人动容啊。”

“不是!”她急于澄清,她担心一旦和她扯上关系,不知道又要为庄培川招来什么祸患。

“我们只是小时候的邻居……”

赵崇安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肘撑着膝盖:“你怕我杀了他?你留在我手上的人质,会不会太多了?”

烟岚多说多措,干脆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

“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保障他们的安全。”

她果然眼睛一亮,急切地跪坐起来:“什么?”

“你这么会叫,不如叫给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