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哥这么凶

没骨头的蠢兔。

“崇安,”二姨太又和颜悦色地转过去,问赵崇安,“这次回来你忙着军务,还没有见到南衿吧?下午呀,南衿约着我和崇宁一起玩儿牌呢。”

“要不要跟我们凑个趣儿?”

南衿,国民行政院财务总长家的小姐,母亲又与赵秉岳有亲。她留洋回来后,常与赵府往来。

赵崇安对二姨太还算客气:“二姨娘,下午我有督军会议。”

老太太听到这儿倒来了精神:“军务再忙,终身大事也要上心。你房里没个丫头,行军打仗更是没个知冷知热的……”

不等老太太说完,他就冷着脸离开了。

烟岚又坐了一会儿,二姨太的丫鬟真的拿了一包衣服来。

约莫着赵崇安早已走远,烟岚和小草就赶着出门去。

出门就要经过前院,主仆两个都有点紧张,小心走路,不敢东张西望。

但就是这么不凑巧,正门口,一张虎皮交椅上,赵崇安坐在那儿。

眼看绕不过去,烟岚拉着小草停在游廊拐角处。

只见赵崇安将黑色皮手套摘下来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他咬着雪茄,身后站着侍从官,对面站着三位军官。

日光微暖,廊边红墙映着西府海棠疏影。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一转,便落在拐角那道瘦小身影上。

“说吧。”

那些人明明肩上都有不低的军衔,却都低着头。

烟岚觉得他们和自己一样,大气儿都不敢出。

其中一位军官艰涩开口:“少帅,河间的驻防实在是……新兵还没有接上来……换防的日期恐怕要往后延一延……”

赵崇安垂眸,端详着手套,慢慢叠好。

他忽然站了起来。

马靴的声音,一步,两步。

他走到那位军官面前。比对方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人。

“我上个月批的军饷,是被你拿去喂狗了吗?”

“少帅,属下没有……”

“还是说拨给你那三百条枪,是让你摆着好看的?”

“少帅,这节气路不好走,也不好操练,实在是新兵……”

赵崇安没半分耐心再听下去。

他抬起手,用叠好的手套,缓慢的,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一巴掌,拍着那个军官的脸。

力道不大,却为攻心羞辱。

直到那军官的嘴唇开始哆嗦,腿肚也开始发颤。

他才猛地把手套重重地砸在军官脸上。

“河间的防务,三日内换不完,就不用换了。”他坐回交椅,拿起茶盅抿了一口,淡淡地说,“我换个人去。”

那军官接住手套,不敢掉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下了:“少帅!三日实在是……”

“砰!”

赵崇安将茶盅砸在军官脚边。

他力气大,上好的青花瓷瞬间四分五裂,迸起的瓷片划伤了军官的额头,一道鲜红的血流下来。

赵崇安视若无睹,“两日。”

“还有问题吗?”

那军官后背的军装都被冷汗洇湿了,“回少帅,没有问题。”

赵崇安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人:“你们呢?”

“没有问题!”

他终于满意,点燃一支雪茄,薄唇轻启:“滚。”

三个人终得大赦,连这边的烟岚和小草都松了一口气。

等人都走远,前院安静下来。

主仆两个一踏出官邸高门,大宅院的压力便骤然散去,连空气都变得清甜。

烟岚雀跃地捏了捏小草的手。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两个人相视一笑。

下一秒,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靴声,一对卫兵疾步跑过。

那辆已经驶出的军车停了下来。

卫兵立正敬礼:“报告少帅!没发现有人偷听!”

偷听?烟岚脑中的弦瞬时绷紧,她好像真的偷听了。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赵崇安的侧影:“那是你们侦查不力。”

“布防内容是军事机密,偷听者,以军法处置。”

“是!”

“这么恶劣的窃密行为,一枪崩了都是轻的。若是抓到了,不如丢进水牢吧。”

“是!”

小草吓得腿软了,死死抓住烟岚的手臂:“小姐,二少爷说的是我们吗?”

烟岚一抖,腕上那只月牙小包掉在了地上。

七八块银元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烟岚的耳朵瞬间烧得滚烫,她立刻蹲下,先把小包捂在了怀里。

一道明快的女声响起:“哎?等一等!你们私带我家的财物出门?”

烟岚抬头,对上一个束着高马尾发卷,穿着白衬衫黑色风琴裙的女孩儿。

这是中西女中的校服。

女孩儿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个头更高,身形笔直圆润,眉眼明媚。

她抱着书打量着烟岚和小草,一个揣着小包,一个肩上挎个大包袱。她冲着军车喊:“二哥!二哥!你快来看看,这是咱们家新来的佣人吗?”

只见赵崇安长腿一迈,下车走过来。

烟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他随意一指地上散落的银元,卫兵便悉数捡起。

赵崇安接过银元,在手里把玩着。

烟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是给妹妹留作生活开支和看病用的。

“这是我的份例,不是偷的。请……”她急了,咬了咬嘴唇,虽说论理他要叫她一声姨娘,但她不敢托大,“您!请您还给我……”

勇敢不足一秒,越说声音越小。

“哦?”

赵崇安握着银元,直走到烟岚跟前,他挡住光线,大山一样压下来。手指勾开她的包,将银元一枚一枚塞进去。

撤开时,他粗糙的指腹不经意蹭过她通红纤细的手指。

烟岚下意识一躲,怀里的包差点又掉,里面塞的手笼露了出来。

赵崇安责怪崇宁:“大惊小怪什么?”

崇宁在烟岚和赵崇安之间来回看了看,好奇:“你朋友啊?”

烟岚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

崇宁叉起腰,仔细端详着烟岚。

她是杏仁眼,浑圆的眼睛晶莹透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

“我就说嘛,二哥这么凶,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朋友?该不会是抢回来的吧?”

赵崇安发火,对着崇宁的脑门敲了一下,毫不手软。

烟岚惊讶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看见崇宁光洁的额头瞬间就红了。

“二哥!!”崇宁疼得跺脚。

赵崇安脸上的冷气不减。

崇宁只得改口:“我说错了行了吧,其实你的脸还是有优势的。”

赵崇安面无表情:“确实不是我弄回来的。是父亲。崇宁,见过四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