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怀王这蛋扯得值

御书房外。

怀王李承弘的身影出现在廊道尽头。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着他,他每迈一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走到御书房门口,怀王深吸一口气,把两个小太监的手推开。

“松手。”

两个小太监赶紧放开,走到一边。

怀王咬着后槽牙,一瘸一拐地迈过门槛,每走一步,裆部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抽痛,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走路的姿势跟螃蟹似的。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御案前面。

怀王撩起袍子,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大腿根部猛地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差点栽过去,双手撑在地砖上才稳住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嗯哼~~~”

皇帝眼皮一挑:“什么怪声?”

皇帝这才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怀王。

怀王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大腿根部,整个人的跪姿扭曲得很不自然,两条腿岔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怎么了?”

怀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发颤:“回父皇……儿臣,受了点伤。”

皇帝皱眉:“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受的伤?”

怀王赶紧摇头:“是在府上。”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儿臣从宫里回去,发现府上来了个泼妇。”

皇帝没接话,看着他,原本的怒火似乎被转走了几分。

怀王继续往下说:“那泼妇就是卢拂,谢风的母亲。”

“她一到儿臣府上,就满嘴胡言乱语,什么联手对付七弟,什么推举儿臣做储君……”

怀王说到这里,猛地磕了一个头。

“父皇明鉴!那妇人心地极坏,妄图挑拨儿臣与兄弟之间的关系!”

“她根本不知道,儿臣对兄弟的感情,那是实打实的!”

皇帝盯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怀王顾不上疼了,继续加码:“儿臣一听那些混账话,当时就火了,上去就给了她一拳。”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追着踹的时候,脚底打滑……”

皇帝的视线慢慢移到他捂着大腿根部的手上,沉默了两息:“劈叉了?”

怀王耳根子刷地红了,额头贴着地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是,儿臣无用,没将她揍一顿。”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曹伴伴站在御案旁边,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皇帝转过身去,背对着怀王。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叫太医看看吧。”

怀王赶紧应声:“谢父皇关心。”

他又磕了一个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忍住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除了解释此事,还有一件要紧的差事。”

皇帝转回来看他。

“儿臣刚才向父皇请旨,要远赴三晋查办河中府旱灾之事。”

怀王撑着地面,努力挺直上半身。

“儿臣打算今日就动身。”

皇帝回复:“你身体无碍?若是不行,可将此事交由太子。”

怀王眼睛一瞪,那怎么可以,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父皇放心,儿臣路途可以休养,三晋灾民已经闹了三个月,五十万石粮食吃不饱饭,其中必有蹊跷。儿臣此去,定要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给父皇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了几分:“七弟在边关替父皇打仗,儿臣在后方替父皇查案,兄弟齐心,将来一同辅佐太子皇兄,替父皇守好这大齐江山。”

皇帝打量着他。

怀王垂着头,一动不动。

“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皇帝走回御案坐下:“三晋的事,朕等你的消息。”

怀王磕头:“儿臣谢父皇信任。”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怀王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挪地往外退。

门外两个小太监赶紧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怀王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幸运的是,父皇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那这蛋就扯得值。

“阿斯~~~”

“哎哟哟,我勒个亲娘,你们慢点,慢点!”

……

草原。

瓦剌大营拔营的动静极大,三万人连夜收帐起行,牛羊马匹成群结队往北迁,车辙碾过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一眼望不到头。

瓦剌可汗脱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乌力吉已经带着五千精骑出发了,朝着中原骑兵可能出现的方向奔去。

可汗脱欢没有在乌力吉身上多放心思。他更在意的,是那些信。

十四封信,由十四只苍鹰带着,飞向了草原的四面八方。

信件并没有北蛮被灭的消息,只有靖安王深入草原腹地的消息。

他的身份以及举动,足以吸引绝多数草原势力相助。

可汗脱欢很清楚,光靠瓦剌一家,不够。

北蛮有三万五千铁骑,被一个人打穿了。

瓦剌有三万人,凭什么就一定能赢?

人多才有胜算。

十四个部落,加起来能凑出至少五万兵马,围在狼居胥山下,就算那个中原人是天神降世,也得被淹死在人海里。

可汗脱欢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向北。

……

草原东北方向。

鞑靼部。

大营延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扎在河谷两岸,马匹成群地在河边饮水,铁蹄踩得河滩泥泞不堪。

鞑靼大汗乌衡站在点将台上,面前黑压压挤满了刚刚整编完毕的骑兵。

两万八千人。

鞑靼大汗乌衡身材魁梧,比普通鞑靼人高出大半个脑袋,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腮,像是被人用刀劈过。

他手里举着一封信。

鞑靼大汗乌衡把信用弯刀一插,朝天一举。

“弟兄们!”

两万八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居庸关的镇北王给咱们送钱来了!”鞑靼大汗乌衡的嗓门大得河谷都在回响:“一千万两白银!”

底下的骑兵们一阵骚动。

“他还答应把居庸关让给咱们!”

骚动变成了躁动。

居庸关,那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大门,拿下居庸关,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富庶之地,粮食、丝绸、金银、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鞑靼大汗乌衡声音洪亮。

“但我们不止要打进居庸关!还要活捉镇北王!”

底下轰然叫好。

“打进中原后!美人你们自己抢!金银珠宝随便拿,十日不封刀!”

两万八千人同时嚎了起来,马蹄刨着地面,兵器砸着盾牌,整个河谷都在震。

“十日不封刀!”

“打进中原!”

“杀!杀!杀!”

鞑靼大汗乌衡站在台上,弯刀指着南方,满脸兴奋。

趁着居庸关空虚,趁着镇北王自顾不暇,这是鞑靼部百年难遇的机会。

士气到了最高点。

鞑靼大汗乌衡正要跳下台去翻身上马,一匹快马从营地东面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信兵满头大汗,手里擎着一只灰色的苍鹰。

“大汗!大汗!”

信兵跳下马,扑到点将台前面,双手托着苍鹰递了上去。

“瓦剌的信鹰!”

鞑靼大汗乌衡一愣,伸手接过苍鹰,从鹰腿上取下一根竹管,拧开,抽出一卷纸张。

他展开来看了一遍。

脱欢邀他到狼居胥山会合,集合草原诸部的兵力,围杀一个中原人。

鞑靼大汗乌衡把纸张慢慢卷起来,塞回竹管里。

底下两万八千人还在嗷嗷叫,浑然不知台上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副将脖子伸得老长:“大汗,上面写的什么?”

鞑靼大汗乌衡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支中原骑兵,深入草原腹地,那主将,还刚好是镇北王痛恨的靖安王!”鞑靼大汗乌衡攥着竹管,嘴角慢慢咧了开来。“那不是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