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林翩翩的准备
钱信书继续说:“我会杜撰一个新的笔名,小先生写的原稿,我已烧掉,往后这本书,所有的笔迹都会出自我一人之手。”
祁彪佳颔首道:“我会动用人脉,尽可能掩盖守文的真实身份,兰陵笑笑生能做到的事情,我未必不能做到。”
“他的《金瓶梅》屡禁不止,甚至越禁越火,我们的书未必不能做到。”
兰陵笑笑生写的《金瓶梅》被禁的原因,明面上是说写得太过淫秽直白。
可天下淫秽之书何止它一本?各种春宫图更是数不胜数。
真正原因是:兰陵笑笑生在借宋写明,揭露明朝吏治崩坏、权贵沆瀣一气;暗讽万历朝皇帝怠政、藩王骄奢、朝政废弛。
也难怪他不敢署真名。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问了个问题:“祁先生觉得这样真的能成功吗?”
祁彪佳反问:“不知道能不能成,便不去做了么?”
“小先生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两人会去做,不会牵连到小先生。”钱信书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须,继续说道,“只是不能为小先生署名。这一点,还需要征询您的同意。”
陆知行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就被祁彪佳打断。
“后生你只管读书,总要有些身份,才能有话语权。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半身入土的人去做吧,黎明到来前,总是要有人先举起炬火的,不是么?”
祁彪佳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眼前的墙壁,看到大明无垠的江山,看到那些挣扎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黎民百姓。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祁彪佳,恍惚间眼前的人和记忆中教科书图册上的人缓缓重合。
伟大的人,大抵都是相似的吧……
陆知行起身,向祁彪佳和钱信书深深一拜:“两位先生大义,晚上脑子里还记了几本书,或许也能派上用场。这第一本书的名字,叫‘彷徨’……”
……
六月初三,西厢房——距离陆知行的生日,还有三天。
抱琴和林翩翩正一起盘腿坐在床上,两人手里都在忙活些什么。
“琴姐姐,我这个花瓣是不是绣歪了些呀,可还有办法补救?”林翩翩蹙着眉盯着手中的香囊问道。
抱琴停下针线,看向林翩翩手中的香囊。
香囊是用墨绿色的绸缎做的,中间用月白的丝线绣了几朵造型精致的茉莉花。
以抱琴的眼光来看,香囊上图案的绣工自然是差了些。
可毕竟,林翩翩才学几个月,能有这样的水准已经相当不错了,虽然和专业的绣娘没得比,但和路边小摊小贩的香囊比的话,已经是上品了。
抱琴观察了一会,给出了建议:“可以用分缕填些晕色,用掺针的技法来过渡,这样歪的那朵花瓣就不会这么明显了。”
“不过我觉得,公子应该也看不出,只要是小姐送的,他都会很喜欢的。”
“知行虽看不出,但我能看得出呀,还是想做个好些的香囊给他。”
林翩翩摸起旁边的线团,把本就很细的丝线再对半分开。
这个过程就叫做“分缕”,是大家闺秀必须掌握的一个技巧,线越细,绣得便越精致。
分缕后,林翩翩开始在那朵花瓣旁边,用掺针,也就是长短针的方式来做出由深渐淡的晕色效果。
“唔!”林翩翩忽然痛呼了一声,赶忙松开手中的香囊。
但动作还是慢了一些,指尖的鲜血溢出,沾到了香囊上。
林翩翩顾不上指头的疼痛,心疼地看着那个绣了两天的香囊。
“呜……琴姐姐,又要重新绣了……”林翩翩苦闷地撅起了嘴。
这已经是她绣坏的第十一个香囊了,其中有七个是因为绣错了,其余的都是因为绣的时候把指头扎出血,导致血浸润到香囊中去了。
林翩翩觉得,见血的香囊不吉利,便会重新给陆知行做过一个。
抱琴见林翩翩指头出血了,赶紧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她擦手。
她柔声安慰道:“没事没事,小姐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刚学刺绣的时候,可是一年都没做出一个能看的。”
“先前小姐做的香囊里,有一个还挺不错的,就拿那个送给公子吧。”
“那个不太好,有一朵花多绣了一个花瓣。刚好还有些时间,我再绣一个。”林翩翩还是想做的好一些,这可是她给陆知行过的第一个生辰。
“嗯,小姐一定可以的。”抱琴微笑着鼓励道。
“琴姐姐,你去帮我取下扇子吧。”林翩翩又问,“可还记得位置?”
“嗯,记得的,就是三山街那家‘锦扇坊’,半个月前小姐与我在那里订了一把雕花绫罗文扇。”抱琴回答道。
那个锦扇坊也是郑家的产业。
半个月前,林翩翩曾和抱琴去那边逛过一次街,给陆知行挑礼物。
路上刚好遇到了出来买胭脂的九条千鹤。
三女聊了一会,九条千鹤在知道她们想给陆知行买礼物后,便给她们推荐了锦扇坊。
整个南京城,文人雅士用的折扇,有三成都出自锦扇坊。
“对,就是那里。”林翩翩点头。
话音刚落,林翩翩又改口:“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要是扇子不满意,我也好买过别的东西。”
“我还想去承恩寺给知行求个护身符,好一并装入香囊中。”
和京师的承恩寺不同,南京的承恩寺是对所有人开放的,并非皇家禁地。
“嗯,那好,我去知会一声公子。”抱琴说。
“好,我也换身衣服,琴姐姐好了便去主房寻我。”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祁彪佳正在给陆知行“补课”。
这几天,他和钱信书都住在陆林大院的客房中。
陆知行停下了学习计划,先给他们写完了《呐喊》。
祁彪佳觉得耽误了他的学习,心里过意不去,便决定给他讲一些自己当年科举的心得和应试技巧与答题忌讳。
除此之外,祁彪佳还给陆知行写了几封介绍信,让陆知行拿着介绍信去府学寻讲师,他们会再给陆知行讲讲课。
祁彪佳虽然是进士,但论讲课,还真不一定有府学的老师厉害。
毕竟这些老师每年都在研究科举,甚至科举的考题也是从他们中抽人去出题。
只论应试手段,府学的老师,自然是更胜一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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