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3章 父亲真是宝刀未老啊

消息比马快。

荒州王筑京观的事,三天之内传遍了周边六府,第五天,帝都的茶馆里已经有人在说了。

“听说了吗?那个被发配荒州的九皇子,把一座匪寨连根拔了。”

“拔了就拔了呗,有什么稀……”

“筑了京观。”

茶碗搁桌上的声音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京观,尸首堆了一丈高,立了碑,碑上八个字~土匪不灭,誓不回京。”

茶馆里安静了两息,紧接着炸开了锅。

京观这东西,几十年没人敢筑了,上一个筑京观的还是前朝的白杀神,那位可是坑杀十万人头封的侯。

一个被赶出帝都的废皇子,拿什么筑京观?

朝堂上更热闹。

早朝散了之后,三五成群的官员挤在宫门口议论,有人说荒唐,有人说胡闹,有人摇头叹气说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没人敢当面说不好。

剿匪嘛,剿匪是好事,谁反对剿匪谁就是匪。

这顶帽子谁也不想戴。

……

东宫。

太子唐墨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半页纸,字不多,但他看了三遍。

旁边站着的幕僚低着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

太子把密报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有意思。”

幕僚抬了一下头。

“我这个九弟,从前在宫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母妃死了他也不哭,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幕僚不敢接。

“没想到啊,还能跟老五斗到这一步。”

幕僚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九皇子在荒州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要……”

“不急。”

“让他闹,老五在荒州埋了多少暗桩,本宫比谁都清楚。”

……

左相府。

苏玄下朝回来,官服还没脱,管家就迎上来了。

“老爷,大小姐出关了。”

苏玄解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大小姐在后院练了一趟拳,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震掉了半树叶子。”

苏玄的步子加快了两分。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后院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挑,一头长发用根布条随意束着,练功服沾着灰,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线条。

那棵老槐树确实秃了半边。

“父亲。”

苏玄在台阶上站住,上下打量了自家闺女两眼。

苏凌薇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闭关半年,脸瘦了一圈,但整个人气质变了~沉了,稳了,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下来。

“闭关顺利?”

“还行。”

苏凌薇拧开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父亲,我刚出来,听府里下人嚼舌头,说我还有个妹妹?”

“……你听谁说的?”

“张妈呗,我问她要热水,她嘴快,顺嘴就说漏了,什么二小姐走之前也爱喝热的~我什么时候多了个二小姐?”

苏玄咳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

一朝宰辅,上朝面圣都不带怵的人,这会儿老脸红透了。

“那个……确实有这么回事。”

苏凌薇把水囊挂回腰间,两手抱胸。

“说说呗。”

苏玄清了清嗓子,往石凳上一坐。

“是你父亲年轻时候……在外面……”

“私生女?”

苏玄的脸更红了。

苏凌薇倒没多大反应,歪着头想了想。

“没想到,父亲宝刀未老啊。”

“你这丫头!”

苏玄一巴掌拍在石桌上,茶盏跳了一下。

“别打趣老夫了!”

苏凌薇笑了一声,在苏玄对面坐下来。

“行行行,不打趣,我妹妹叫什么?在哪儿?我想去看看她。”

苏玄的笑收了。

他沉默了几息,嘴唇动了一下。

“她叫苏沐橙,跟着荒州王去荒州了。”

苏凌薇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荒州王?”

苏凌薇皱了下鼻子。

“荒州王,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大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王?”

“九皇子唐长生,不久前被陛下封的。”

“就是不好。”

苏玄叹了口气。

“荒州苦寒,匪患遍地,朝廷派去的官员没一个待满一年的,九殿下封了这个王,等于是……”

“发配。”

苏玄没否认。

“九皇子……不是说他是个痴傻皇子吗?从小在书房长大,脑子不好使那个?”

“你那是老黄历了。”

苏玄摇了摇头,把今天早朝上听到的消息捋了一遍。

“九殿下到了荒州之后,先破了坞堡伏击,后灭了雪豹山匪寨三百人,筑了京观,刻了碑,告示贴满了周围六个村。”

苏凌薇的腿从石凳上放了下来。

“三百人?他手底下有多少兵?”

“据说不到八百老兵。”

“小妹跟在他身边?”

“是她自己要去的。”

“匪患遍地,不到二十个人,身边跟着我妹妹。”

“父亲,我得去一趟。”

“胡闹!”

“不胡闹,我妹妹在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千里迢迢跑去荒州,像什么话?”

苏凌薇看了她父亲一眼。

“父亲让自己亲生女儿跟着一个被发配的皇子去匪窝,那才不像话。”

苏玄被噎的说不出话。

苏凌薇已经往屋里走了,步子很快。

“我收拾一下,明天出发。”

“你回来!苏凌薇!”

苏玄追了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没追上。

“荒州离帝都三千里!你一个人怎么去?路上遇到山匪怎么办?”

苏凌薇在门口停住,转过身。

“父亲,我闭关半年,不光是吃素念经。”

她没有刻意运气,只是站在那里,随意的松了一下肩膀。

后院的空气变了。

石桌上的茶水无风自颤,水面漾出细密的波纹,老槐树剩下的半边树叶齐齐晃了一下,苏玄脚下的石板缝里,细沙无声的往外涌。

一品武夫的气机从苏凌薇身上漫开,没有压迫,没有杀意,只是自然的铺展在方圆三丈之内。

苏玄后退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修为境界看不出来?

一品。

他闺女今年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一品武夫。

苏凌薇收了气机,冲苏玄眨了一下眼。

“父亲,山匪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苏玄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苏凌薇已经进了屋,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父亲!我那把剑放哪儿了?”

屋里,苏凌薇从柜子底下拽出一个落满灰的剑匣,吹了一口气,扣开铜锁。

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在她脸上。

“妹妹,姐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