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者归来
“你可以说点我自己做不到的吗?”
张嗣源笑了,仿佛面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魔神,而是街头小贩。
其实两者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小贩卖的是生活商品,魔神卖的是欲望商品,走的都是推销路径。
“傲慢!”
咆哮响彻黑暗,狂放的猩红风暴扑面而来。
“拒绝我,你的亡灵将永不超生!”混沌中的魔神恐吓道。
“哈哈哈哈哈哈!”张嗣源忍俊不禁地笑起来,抬手触碰看似近在咫尺的混沌风暴,泛起一片虚无的涟漪。
“蠢货,你又在自以为是地笑什么?”魔神懊恼道。
“我笑你大言不惭,要是真能随意拘禁人世灵魂,还搁这和我拉扯半天?”张嗣源不屑道。
“狂妄!”
魔神无能狂怒地咆哮,却遮掩不了真相,自颛顼绝通天地后,他们只能通过欲望交易获取堕落者的灵魂。
换而言之,他们想要干预现世需要人类作为媒介,而意志坚韧情绪稳定的人则难以被影响。
“一切都是虚妄。”张嗣源戳破了这片幻境,远方的巨大王座转瞬崩塌归于幽冥。
混沌魔神构造的幻想破碎,他流离的意识从中挣脱出来。
“回去闹个天翻地覆吧,你必将魂归混沌,我在颅骨王座等你。”
不甘的低吟仍萦绕在他耳畔,但任凭颅骨之主神通广大也无法亲身降临人世。
他清醒过来的意识发散出不屈与求生的情绪波动,点亮了脑海深处的圣垂,连续释放大量生物电波信号刺激着灵炉。
沉寂长久的灵炉再度燃起,分泌出含代治愈因子的物质快速修补被绞碎的残破心脉。
……
黯淡的夜穹下,南诏大营中火光通明。
堕魔者依次被投入火海,在绝望中被焚为灰烬。
军中气氛到了前所未有诡异的时刻,将士们的情感处在极致的矛盾中。
为了南诏,他们在西洱河畔不惜玷污灵魂祀魔,弄栋城下无数将士舍生忘死地投入这座绞肉机。
阁陂尊者的弟子们甚至主动附魔攻城,在前赴后继的杀戮与绝望中,堕魔如瘟疫般在军中肆虐。
冥冥中的混沌魔神恐虐甚至还没发力,将士们就在战争中崩溃了,被颅骨王座下的群魔所噬。
大规模的堕魔难以挽回,段俭魏以雷霆手段在堕魔者哗变前处决了他们。
参与镇压的将士们回过神来,曾经引以为豪的军事信仰崩塌了。
军事信仰至关重要,是将士们们抵御混沌侵蚀最重要的精神屏障。
可当南诏的乡兵良家子们发现自费保卫家园的结局是被国主与贵族弃如敝履,方明白自己不是英雄,只是耗材。
段俭魏发现了这种情绪的蔓延,但想要重整军心实属不容易。
从西洱河到弄栋城下,两场大规模的杀戮紧密相连,将士们心里那根弦绷不住也符合常理。
只是在攻打弄栋城前,南诏上层从未设想过血战西洱河后,还会有如此烈度的攻坚战。
弄栋城的坚韧一而再再而三地超出他们的预估,拖到祀魔后患爆发。
“兄长,当下该如何破局?”负伤的段全葛询问段俭魏对当今棘手局面的看法。
“弄栋城哀兵只剩一口气了,理应速战速决,但将士们绷不住了……”
段俭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想速战速决,作为攻城方,南诏后勤消耗很恐怖,拿下弄栋城也弥补不了粮食缺口。
可南诏大军现在就是双刃剑,再强制攻城可能就不只是堕魔了。
南诏将士自西洱河祀魔血屠,情绪就起伏激烈,弄栋城鏖战激化了他们的情绪。
纵使他们能抵抗混沌侵蚀,怒气却在不断叠加,哗变可不是开玩笑。
毕竟六诏统一到现在也才过去十几年,内部矛盾尚未完全消融,真逼急了,他们当年又不是没和南诏厮杀过。
“那就只能等了吗?”段全葛低声呢喃,似乎是在问自己。
他刚学汉人兵法时,曾疑惑历史上为何有那么多将领做出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决定。
战场上变数太多太多,统帅大军的将领也时常身不由己。
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围城困杀仍是对他们有利,弄栋残军只剩一口气了,熬到残喘的老头们咽气,战争就结束了。
……
弄栋城确实耗不起了,粮草倒是够,但药品已然耗尽。
酷烈持久的战争耗尽了他们的药品,伤残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机流逝。
“你不累吗?”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孟择问豆卢波。
豆卢波摇了摇头,朝姚易招了招手,道:“槟榔。”
姚易看了看孟择,从怀里掏出槟榔递上,不忘小声提醒道:“槟榔多吃无益。”
“我需要亢奋。”豆卢波吞下一把槟榔,沙哑道。
“南诏已经两日没有攻城了,大抵也是打不动了,你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休息一下吧,我看着。”孟择提议。
豆卢波往后仰起脖子,揉着充血的眼睛,道:“我一闭上眼就看到将军和死去弟兄们的脸,横竖睡不着。”
盛唐募兵组成的边军或许没有初唐府兵的信仰纯粹,大多数人从军都是为了丰厚的军饷。
南征军更是被强征而来,心中多有怨气,可是缔结血盟之后,一切就不一样了。
钱财确实很重要,但大唐将士同样重诺。
血誓缔结起初是为了希望,可当将军身殒老兵赴死后,誓约则带有几分壮烈的死志。
安国臣步履沉重地巡视着城防,他不知道他们还能坚守多久,弄栋城能坚守至今已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军事奇迹。
在帝国漫长的征战史上,主将战死后,将士依旧能击退敌军的战例足以称奇,后续坚守不能奢求过多。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血迹斑斑的银甲将,有些遗憾单挑没能扳回一场,也不知道张嗣源凉了两天,灵炉还能不能救回来。
张保宁瘸着腿弓腰在椅子前擦拭被血迹染透的银甲。
“太公,你腿脚不方便,让弟兄们来就好。”安国臣虽是粗人,但对遭受丧子之痛的老人也抱有体恤与敬意。
“不用了,将士们都不容易,我来就行。”张保宁鼻音浓重道。
待安国臣离去后,张保宁又对着张嗣源的尸体絮叨起来,饱含着一个老父亲对儿子的牵挂与不舍。
“…五郎你就这样抛下我们走了,你娘知道得有多伤心!早知如此,当初就让你继承府兵了……”他哽咽道。
“真的吗?”
涕泪满衣裳的张保宁顿住了,袖子被拽住。
椅子上的银甲将缓缓坐直腰,生机自寂灭的身躯中复苏,久闭的眼帘睁开,灰败的瞳孔重新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