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水太冷?建议加温

二十分钟后,车停了。

人被拖下来,军靴踩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脚下有积水,空气温度骤降到接近零度。

头套被人从后面扯掉。

刺目的白炽灯直接怼在脸上,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姓名。”

“陆霆。”

“编号。”

“新兵连三班零零七。”

“你被俘了,从现在起你不是军人,是战俘。”

审讯官坐在对面一张铁桌后面,戴着墨镜,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陆霆扫了一眼四周,混凝土墙壁,天花板嵌着三个摄像头。

铁椅焊死在地面上,椅子扶手上有手铐卡槽。

他的双手被铐在扶手上,铁铐勒进手腕皮肤里,留下一道白痕。

“开始吧。”

审讯官没理他这句话,按下桌面上一个按钮。

高压水枪从墙壁侧面的喷口射出来,水柱直径不到两厘米,但压力大到能把皮肤打红。

水温接近零度,打在胸口的冲击力让铁椅往后滑了半公分。

隔壁房间传来马飞的惨叫,声音穿过混凝土墙被削得断断续续。

再远一点的方向,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反复喊“我交代”。

陆霆闭上了眼睛,满级感官主动压缩体表血管的供血量。

高压水枪持续了二十分钟。

审讯官从墨镜后面盯着监控屏幕上陆霆的心率曲线,每分钟五十一次,纹丝不动。

“加量。”

水枪的压力翻了一倍,喷口从一个变成三个,交叉覆盖。

陆霆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把后背靠实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

审讯官按灭水枪,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

“你笑什么。”

“水温太低了,加到五度会更有效率,零度的水流热交换效率反而差,你们培训教材第四篇三节有写。”

审讯官的手停在按钮上,三秒没动。

“你看过我们的培训教材?”

陆霆没接话,因为他没看过,他只是根据水流温度和喷射压力的参数组合。

审讯官起身离开了房间,门在身后锁上。

四十分钟后,换了一个人进来,体型更壮,没戴墨镜。

这个人陆霆见过,是秦大队长手下负责心理战的特战军医,代号“老鬼”。

“休息得够了吧。”

老鬼搬了把椅子坐到陆霆正对面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心理施压的标准位。

“接下来我问,你答,答错了加罚,答对了也加罚,因为战俘营里没有奖励。”

“你的连队番号。”

“不知道。”

“你的指挥官姓名。”

“不知道。”

“你的入伍日期。”

“不知道。”

标准的反审讯应答,只提供姓名编号,其余一概否认。

老鬼没有任何焦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陆霆,你的左膝在刚才被铐上椅子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调整动作,你把重心往右偏了零点五厘米。”

“这说明你左膝的半月板有过旧伤,或者你左腿肌群的协调性比右腿弱百分之二。”

老鬼嘴角挂着笑,这种从微动作里拆解身体弱点的技术,是特战军医的看家本事。

陆霆抬起头看着他。

“你叼烟不点,不是审讯技巧,是你三年前胸腔手术之后肺活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点了怕咳嗽暴露弱点。”

老鬼的笑凝固了。

“你坐下来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两毫米,代偿性姿态。”

“说明你左侧肩袖有陈旧性撕裂,右手持枪射击时后坐力会让这个撕裂持续恶化。”

陆霆的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老鬼最不想被碰的位置上。

“你的旧伤在下一次高强度任务里会变成致命隐患,你自己知道,但你没报。”

老鬼把嘴里没点的烟拿下来,手指捏着烟身,指节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在部队干了九年心理战,审讯过境外俘虏,也训过特战候选人。

“你他妈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进门到坐下一共七秒,够了。”

老鬼站起来,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尖锐的噪音。

他走出去的时候脊背绷得笔直,但门关上之后走廊里传来一声闷骂。

审讯室的摄像头红灯闪了三下,监控室里,秦大队长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把三组换上去,告诉他们不要再跟陆霆做心理博弈。”

“大队长,那用什么?”

“纯物理,噪音加强光加睡眠剥夺,七十二小时不间断,我要看他的极限在哪。”

噪音是一百二十分贝的工业级蜂鸣器,强光是六盏一千瓦的射灯怼在一米内直射。

这套组合拳在过去十年里,没有任何一个候选人撑过三十六小时。

纪录保持者是秦大队长现在的副大队长,三十四小时十七分钟。

陆霆在铁椅上调整了一下手铐的角度,让金属边缘避开手腕内侧的桡动脉搏动点。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组考官值了八小时,下班的时候精神状态正常。

二组值了八小时,下班的时候开始出现注意力涣散。

因为他们盯了八个小时的监控,屏幕里那个人的心率、呼吸、体温,三条曲线平得跟直尺画的一样,毫无波动。

人在承受极端压力时生理指标不可能不变化,除非这个人根本没有在承受压力。

三组从十六小时接手,熬到三十小时的时候,组长申请换人。

“大队长,不是他撑不住,是我们撑不住。”

“一个被铐在椅子上三十个小时的人,心率比我坐在监控室里喝咖啡的时候还低,这不正常。”

秦大队长没换人。

四十八小时,纪录被打破了。

基地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开始往监控室跑,钱锋带着他那根还没好全的肋骨也挤了进来。

屏幕上,陆霆坐在铁椅上,六盏射灯的光打在他脸上。

一百二十分贝的噪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弹射。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痛苦的痕迹。

心率,四十八次每分钟,比进去之前还低了三次。

“这不是人。”钱锋吐出四个字。

“闭嘴看。”秦大队长盯着屏幕。

秦大队长把报告压下了,“继续。”

第七十二小时。

审讯室的铁门从外面打开,秦大队长亲自走进去。

房间里的噪音和射灯同时关闭,突如其来的安静和黑暗,比之前的一切折磨都更有冲击力。

陆霆睁开眼,瞳孔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对暗适应。

秦大队长蹲下来,从腰间摸出钥匙,把手铐打开。

金属铐环脱离手腕的瞬间,陆霆活动了两下手指,站了起来。

“七十二小时,心率全程未超过五十五次。”

“体温波动不超过零点三度,没有说出任何有效信息。”

秦大队长站在他面前,攥着那副手铐。

“打破了特战大队成立十年以来的最高抗压纪录,而且不是打破,是把纪录翻了一倍。”

陆霆转了两下手腕,“下一科目是什么。”

秦大队长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基地上空,刺耳的一级战斗警报突然炸响,频率急促到所有人的神经都被瞬间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