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江鹤远不是主谋

车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管汐终于开口了。

“他说当年有人要杀他,那辆车认错了人,是我妈替他挡了。她受了重伤,早产了。”管汐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我和我姐姐是双胞胎。我被送走了,因为有人还要继续下手,他觉得我在他身边不安全。”

言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他弟弟,江鹤远。”管汐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他说江鹤远跟境外的人合作了一个有问题的项目,他叫停了,江鹤远不服,找了个境外的人来对付他。

后来那辆车认错了人……我妈成了替罪羊。”

“白思尧跟那个境外的人是什么关系?”

管汐睁开眼,转头看着言肆。他的侧脸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

“白思尧是那个人的侄子。”她说,“他说白思尧回来不只是为了做生意,他要查清楚当年的事,给那个人一个交代。”

言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管汐意外的话。

“江鹤远不是主谋。”

管汐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我查过。”言肆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鹤远确实跟境外的人合作了一个项目,那个项目资金来源有问题。但让江鹤远动了杀心的,不只是江鹤亭叫停了项目,还有别的事。”

管汐坐直了身体,盯着他。

“什么事?”

言肆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照亮两个人的脸。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看不到底的水。

“江鹤远喜欢沈若清。”他说,“喜欢了很多年。”

管汐的呼吸停滞了。

“你母亲嫁给你父亲之后,江鹤远的感情变成了执念。那个项目的资金来源问题,只是导火索。他真正想要的,不是你父亲的命。”

管汐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变冷。

“他想要我妈。”

言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所以他找人来对付我父亲,但那辆车认错了人。”管汐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是害死了她。”

“沈若清没有死。”言肆的声音很低,“当年那场事故之后,她被送进了医院,抢救过来了。但她受伤太重,加上早产伤了元气,身体一直没有恢复。你被送走之后第三年,她……”

他没有说下去。

管汐闭上了眼睛。

“她死了。”她替他说完了,“所以江鹤亭才会说,她是拼了命生下来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

车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一声接一声,尖锐而悠长,像是在替谁哭。

管汐没有哭。她的眼泪在江家已经流干了,现在她只觉得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风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言肆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掌心很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

“管汐。”

“嗯。”

“你想怎么做?”

管汐睁开眼睛,看着前挡风玻璃外那片烧得正旺的晚霞。

“我想知道全部真相。”她说,“不是别人告诉我的版本,是我自己查到的版本。”

“白思尧那边……”

“我不会再单独见他。”管汐打断他,“但是言肆,如果有办法查到当年的事,我想让你帮我。”

言肆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帮你。”

他重新发动了车子,驶入暮色渐浓的山路。管汐靠回座椅,将他的手从她手上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言肆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将她的手握紧了。

没有人说话。

但管汐觉得,那个从胸口灌进来的冷风,似乎不那么冷了。

白思尧不是一个会等人出招的人。

管汐拒绝他的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没有直接去找江鹤亭,那太蠢了,江鹤亭那种老狐狸,他去了只会打草惊蛇。他也没有再联系管汐,她已经亮明了态度,再纠缠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他选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切入点。

江若初。

江鹤亭的大女儿,管汐的双胞胎姐姐。

白思尧花了三天时间,查到了江若初的日常行程。她的生活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可以用一张A4纸概括。

每周二和周四去京市艺术中心上钢琴课,每周六下午去西山的一家疗养院做理疗,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据说她身体不好,从小体弱多病,江鹤亭把她保护得很好,好到外界几乎不知道江家还有一个女儿。

白思尧选了一个周四的下午,在艺术中心的停车场等她。

江若初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白思尧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去。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江若初长得像沈若清,她确实像,眉眼之间全是沈若清的影子,温婉而柔和。

而是因为,她跟管汐站在一起的时候,大概会是怎样一副画面,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江若初的头发比管汐长一些,颜色也浅一些,带着一点天生的栗色。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淡粉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花,美丽而脆弱。

她身边跟着一个人,不是保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像是她的私人看护。

白思尧没有直接走过去。他只是站在车旁边,看着江若初上了另一辆车,然后发动自己的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那辆车后面。

他没有跟踪她太远,过了两个路口就拐弯了。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江若初的存在,是真的。

剩下的,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