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 我煮了粥,你要不要来?

京市的西郊,有一片不对外公开的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房子都隔着很远的距离,绿化做得极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也有很多人,在商场叱咤风云了一辈子,最后,来到这里隐居,过着闲适的生活。

言肆的车停在最里面一栋别墅的门口。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但门口的安保看到他,直接放了行。

这栋别墅的主人,是江鹤亭。

江鹤亭今年五十七岁,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他的头发花白,但是精气神很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坐在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看到言肆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坐。”

言肆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汤已经泡好了,颜色浓郁得像琥珀。

“你来是为了那个丫头的事?”江鹤亭开门见山。

言肆没有否认:“白思尧回来了。他去找了管汐,给她看了沈阿姨的照片。”

江鹤亭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那裂缝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他收拢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知道了?”江鹤亭问,声音很低。

“知道一部分。白思尧只给了她一张照片,说了半句话。他想让她主动去找他。”

江鹤亭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好开花,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这棵树是他妻子沈若清生前种的,她走后的每一年,桂花都开得很好。

“白思尧想翻旧账。”江鹤亭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疲惫,“他以为那桩事能扳倒我,也能顺便拖言家下水。”

“能扳倒你吗?”言肆问,语气直接得近乎残忍。

江鹤亭转过身,看着言肆,目光深沉而复杂。

“那要看他想翻到什么程度。”他说,“若清的死,本来就是一桩悬案。如果白思尧能找到当年真正的原因,也许有些人会坐不住。”

言肆沉默了几秒。

“管汐是无辜的。”他说,“她不应该被卷进来。”

江鹤亭看着他,眼底忽然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你喜欢她。”江鹤亭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言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江鹤亭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沙发上。

“若初知道她姐姐的存在吗?”言肆问。

“不知道。”江鹤亭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跟她提过。那孩子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承受太多。”

“但如果管汐真的是你的女儿,”言肆的目光锁着他,“你有义务认她。”

江鹤亭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的灯光很暗,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他最终说,“但我需要时间。”

言肆站起身,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江鹤亭忽然叫住了他。

“言肆。”

言肆回过头。

“好好对她。”江鹤亭说,声音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父亲才有的、深沉的心疼。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她都不应该再受委屈了。”

言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桂花树的香气在夜色中弥漫,甜得有些发苦。

言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他不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人是谁,是江若初,还是其他的人。

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那个人,也许正在看着院子里这个陌生的访客,想着一些跟管汐有关的事。

言肆收回目光,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别墅区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管汐发来的消息。

“今天集训很顺利,祝灵灵的戏感越来越好了。你吃了吗?”

言肆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没。”

“又加班?我煮了粥,你要不要来?”

言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等我。”

车子调转方向,加速驶向城市的另一边。

他想,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管白思尧要做什么,不管江家的旧账有多复杂,今天晚上,至少他可以去喝一碗粥。

那碗粥是管汐煮的。

这就够了。

言肆到的时候,管汐公寓的门照例没有锁,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推门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那双他上次穿过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门口,标签已经拆了,鞋面上甚至有了一丝穿过的褶皱,她帮他洗过,又晾干了放在原处。

厨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和轻微的咕嘟声,米粥的香气混着皮蛋瘦肉的咸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管汐从厨房探出头,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得像个大学生。

“进来坐,马上就好。”

言肆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着几本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还有一个拆了一半的话梅盒子,她拍戏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吃这个,酸酸甜甜的,她说能提神。

粥端上来的时候,言肆注意到碗边还放了一把瓷勺,勺柄朝右,方便他拿。

管汐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捧着自己的那杯凉茶,目光落在剧本上,像是在看什么难缠的段落。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熬得浓稠,皮蛋和瘦肉切得大小均匀,葱花翠绿,温度刚好。

“好吃。”他说。

管汐弯了弯嘴角,没有抬头:“那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