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刑警的直觉

北京,西郊,某军用机场。

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离叶寒从北极返回已过去十八小时。机库里,三架涂着极地迷彩的“运-20”运输机正在做最后检查。地勤人员忙着装载特制的雪地车、雪橇、燃料桶和各种极地装备。跑道边的临时指挥部里,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南极大陆的卫星地图,一个红点标注着沃尔科夫基地的坐标,另一个绿点代表叶寒小队计划降落的位置,两者相距两百公里。

“气象预报显示,四十八小时内南极大陆将迎来十年一遇的强暴风雪,持续风速可能超过每秒四十米,能见度为零。我们的降落窗口只有六小时,必须在暴风雪到来前进入基地,否则会被困在冰原上,活活冻死。”气象军官指着屏幕上的云图。

“降落点选在这里,距离基地两百公里,是为了避免被他们的雷达发现。但这也意味着,我们需要在暴风雪中行军两百公里,而且全程无线电静默。”周勇看着地图,“雪地车最多只能开一百五十公里,剩下的五十公里,得靠滑雪或步行。负重每人至少四十公斤,包括武器、弹药、补给、还有那些从北极带回来的硬盘。”

“硬盘破译了吗?”叶寒问。

技术军官摇头:“加密级别太高,而且有自毁程序。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破解方法,都失败了。但阿青说,他有个新思路,需要更多时间。他怀疑,密码可能和叶小雨的记忆有关。您父亲留下的儿歌,‘小白熊,穿红衣,数星星,到北极’,可能不仅指样本位置,也是硬盘密码的提示。”

叶寒皱眉。他刚从医院回来,小雨的状况不稳定,时醒时睡。醒来时会念叨一些片段,但逻辑混乱。医生说,这是血清副作用引起的记忆紊乱,可能持续数周甚至数月。等不及了。

“联系阿青,让他尝试所有和小雨相关的密码组合:生日、名字的拼音、那首儿歌的谐音、还有父亲提到的任何数字。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五十四小时了。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拿到基地的结构图和安防密码。”

“是。”

“人员情况。”叶寒看向周勇。

“二十人,全部通过体检和极地适应训练。装备齐全,每人配备突击步枪、手枪、匕首、夜视仪、热成像仪、以及一周的口粮和燃料。另外,我们带了高爆炸药和EMP装置,必要时可以瘫痪基地的电力系统。但沃尔科夫的基地在地下,结构不明,强攻风险极大。”

“所以需要内应。”叶寒调出花正最后传来的摩斯密码记录,“花正还活着,但被囚禁。他知道我们七十二小时内会到,会尽量制造混乱,配合我们。我们的任务是:第一,潜入基地,找到并救出花正和花棠。第二,拿到‘伊甸园计划’的完整数据,特别是血清配方和解药。第三,如果可能,活捉沃尔科夫。如果不行,就地击毙。第四,确保彼得罗夫的远古细菌样本安全,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清楚吗?”

“清楚!”

“好。最后检查装备,一小时后登机。这次行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在南极。有问题吗?”

“没有!”

众人散开,各自准备。叶寒走到机库角落,拿出手机,看着小雨的照片。她还在睡,脸色苍白。他拨通主治医生的电话。

“小雨怎么样了?”

“刚醒了一次,说了些完整的话。她说:‘爸爸的礼物在白色熊的肚子里,要穿红衣服才能打开。’我们问她什么意思,她又睡着了。但这次,她手里一直握着这个。”医生发来一张照片,是个小小的金属钥匙,造型是只北极熊,眼睛是红宝石。

叶寒愣住了。这是父亲留给小雨的生日礼物,他见过,但一直以为只是个普通挂饰。原来藏着东西。

“能打开吗?”

“打不开,没有锁孔。但我们扫描了内部,有个微型芯片,但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激活。我们已经通知技术部门了,看看能不能破解。”

“把钥匙和扫描数据发给阿青。告诉他,这可能是硬盘密码的关键。”

“明白。”

挂断电话,叶寒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父亲留下的线索,一环扣一环。从北极站的录音,到小雨的儿歌,再到这把钥匙。一切似乎都在父亲的预料之中。但父亲真的能算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吗?还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局?

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太顺了。从找到父亲的档案,到发现北极站,拿到硬盘,再到现在这把钥匙。就像有人故意引导他们,一步步走到这里。是谁?父亲?沃尔科夫?还是别的势力?

但他没有时间深究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小时后,三架运输机依次起飞,朝着南方,朝着地球的尽头。

机舱里,叶寒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周勇坐在他对面,擦拭着枪械。

“叶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周勇忽然开口。

“说。”

“你父亲,叶卫国警官,如果真的像刘建国说的,曾是蔷薇议会的人,甚至参与过那些实验,你会怎么想?”

叶寒动作停住。他沉默了几秒,说:“如果他真的犯了罪,我会亲手抓他。但前提是,他还活着。而且,我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是为了保护小雨,还是别的。在知道全部真相前,我不下结论。”

“但有些真相,可能很残忍。”

“我知道。但我选择面对。”叶寒看向舷窗外,云层之下是浩瀚的太平洋,“我当了十年刑警,见过太多罪恶。但有一条原则不会变:作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无论他是我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周勇点头,不再说话。

飞行持续了二十小时,中途在澳大利亚的某个秘密基地加油。再次起飞后,机长通知,还有四小时抵达南极大陆上空。暴风雪的前锋已经开始影响航线,气流颠簸剧烈。

叶寒抓紧扶手,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南极大陆。白色,无边无际的白色,像一张巨大的裹尸布,覆盖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而在这片白色之下,藏着人类最深的罪恶,和最渺茫的希望。

“准备空降!”机长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机舱尾部舱门缓缓打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来,温度瞬间降到零下四十度。队员们拉起防风面罩,检查氧气和保温系统。

“跳!”

一个个黑影跃出机舱,坠入茫茫白色。降落伞在强风中剧烈摇摆,但特制的极地降落伞稳定性很好,最终所有人都安全着陆在预定区域。

叶寒解开伞绳,环顾四周。能见度只有五十米,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像刀割。他打开定位仪,确认方向,然后挥手示意集合。

二十人,在暴风雪中,像二十个黑色的蚂蚁,朝着两百公里外的目标,开始艰难跋涉。

雪地车发动,在松软的积雪上缓慢前进。速度很慢,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而且,随着暴风雪加剧,能见度越来越差,导航仪的信号也开始不稳定。

“照这个速度,我们赶到基地时,暴风雪正好达到最强。那时候强行进入,等于送死。”周勇在频道里说。

“那就提前。改变路线,从冰裂缝区域穿过去,能节省三十公里。但风险大,冰层可能不结实。”叶寒调出新路线。

“赌一把。总比困在暴风雪里强。”

车队转向,驶向一片布满裂缝的冰原。这里的冰层是多年积压形成的,相对结实,但裂缝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渊,一旦掉下去,尸骨无存。

叶寒打头阵,用探冰器扫描前方冰层厚度。小于三米的区域,必须绕行。行进速度更慢了。

三小时后,他们才前进了四十公里。暴风雪更强了,风速达到每秒三十五米,雪地车开始打滑。最前面的一辆车,右轮突然陷进一道隐藏的冰缝,车身倾斜。驾驶员紧急跳车,但车还是翻倒,滑向裂缝边缘。

“固定绳索!救人!”叶寒喊道。

队员们抛出抓钩,勾住车身,用力拉。但风太大,车太重,一点点滑向深渊。叶寒冲过去,把救援绳绑在另一辆车上,增加拉力。终于,在车头即将坠落的瞬间,把它拉了上来。但驾驶员在跳车时摔伤了腿,无法行走。

“把他绑在车上,继续前进。时间不等人。”叶寒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十四小时。

车队再次出发,但速度更慢了。伤员的雪地车需要另一辆车拖行,消耗额外燃料。而且,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

又过了五小时,他们前进了七十公里。距离基地还有九十公里。但燃料已经消耗过半,而且,暴风雪达到了顶峰。能见度为零,风速超过每秒四十米,雪地车根本无法前进。他们被迫停下,在背风处搭起临时营地,等待风暴稍缓。

“按照这个进度,我们赶不上了。”周勇看着电子地图,脸色凝重,“就算风暴现在停止,我们也需要至少十小时才能到基地。但花正和花棠只剩下不到三十小时了。”

叶寒盯着屏幕,忽然说:“不,我们不从地面走了。”

“什么意思?”

“从地下。”叶寒调出沃尔科夫基地的结构图,放大,“基地的能源是地热,有管道通往地面。这些管道直径至少一米五,而且有维护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一条管道,顺着爬进去,可以直接进入基地的能源区。距离至少缩短一半,而且不受暴风雪影响。”

“但管道的位置是绝密的,我们不知道在哪儿。”

“我知道。”叶寒从背包里拿出父亲在北极站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父亲记录过,沃尔科夫基地有三条地热管道,分别通往东、西、南三个方向。其中东向管道,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二十公里。出口应该在这片冰崖下面。”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点。

“你怎么确定?”

“父亲在这里画了个圈,写着‘备用出口’。他当年可能计划从这里潜入基地,但没成功。现在,我们用它。”

“但管道里有监控和防护措施。”

“所以需要EMP装置,瘫痪局部电力。而且,管道内部应该很热,我们需要耐高温的防护服。”叶寒看向装备清单,“我们带了四套,够用了。我、你,再加两个身手最好的,从管道潜入。其他人继续从地面推进,吸引注意力,制造佯攻。双线行动,确保至少一路成功。”

“太冒险了。如果管道里有毒气,或者高温蒸汽,我们进去就熟了。”

“那就赌沃尔科夫不会在自己的能源管道里放毒气。而且,地热管道通常有检修间隔,我们选在检修时间进入。父亲笔记里说,基地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关闭东向管道进行例行维护,持续两小时。现在是南极时间周二晚上八点,距离下一次维护还有十九小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管道出口,然后等待时机。”

“十九小时,二十公里,暴风雪中徒步?”周勇苦笑,“叶队,你这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但这是唯一的路。你选,是等死,还是拼一把?”

周勇沉默几秒,笑了:“拼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壮烈点。”

“好。准备轻装,只带武器、炸药、EMP、和三天口粮。其他人,按原计划继续前进,但放慢速度,制造动静。在我们进入管道前,不要暴露。”

“明白。”

四小时后,暴风雪稍缓。叶寒、周勇,加上两名特战队员,离开车队,徒步朝着东向管道出口前进。他们穿着白色的极地伪装服,背着沉重的装备,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风依然很大,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走了十小时,天黑了——南极的极昼已经结束,夜晚长达二十小时。他们靠夜视仪和定位仪,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温度降到零下五十度,即使是最先进的防寒服,也感到刺骨的寒冷。一名队员脚趾冻伤,不得不注射吗啡止痛。

终于,在出发后第十八小时,他们抵达了目标冰崖。那是一道高达百米的冰壁,下方有个不起眼的金属栅栏,被积雪覆盖。叶寒扫开积雪,露出栅栏后的黑洞,直径约一米五,里面隐约有热气涌出。

“就是这里。检查装备,准备进入。现在是周三下午两点,一小时后,管道会关闭维护。我们有三十分钟时间爬进去,找到通往基地的通道。”

四人换上耐高温防护服,背上装备,依次钻入管道。里面很黑,但内壁光滑,有简易的攀爬梯。温度很高,大约四十度,防护服内的制冷系统开始工作。

他们快速向下爬。管道很深,下降了约五十米后,出现分岔。一条继续向下,一条水平延伸。父亲笔记里说,水平管道通往基地能源区。

他们选择水平管道。爬行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光亮,还有机器的嗡鸣声。叶寒示意停下,用窥镜探头观察。管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热发电站,有数台涡轮机在运转。但此刻,大部分机器都停了,只有少数指示灯亮着。墙上有个电子钟,显示:14:55。距离维护结束,还有五分钟。

“快,趁现在没人,进入控制室,找到基地地图和安防密码。”叶寒压低声音。

他们溜出发电站,进入旁边的控制室。里面没人,但电脑都开着。周勇立刻插入破解设备,开始下载数据。叶寒和另外两人警戒。

突然,警报响了。不是他们触发的,是来自基地深处。

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培育区B-07,实验体生命体征异常。融合进度停滞。启动紧急预案。”

是花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