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花正的规矩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00:07:32。距离陈明说的“十分钟寿命”,还剩两分二十八秒。

花正猛踩油门,越野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但前挡风玻璃仍被雨水打得模糊。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从储物箱里翻出一支预充式肾上腺素注射器,用牙咬掉安全帽,扎进大腿。

针剂推入的瞬间,心脏像被重锤砸中,剧烈收缩,然后疯狂跳动。眼前的白雾短暂消散,身体里涌出一股虚假的力量。但他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肾上腺素会加速血液循环,让血清副作用更快发作。但他需要这十分钟。至少,撑到边境。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断断续续,雨林信号太差:“哥……军方拒绝了拦截请求……缅甸那边局势紧张,未经允许进入领空可能引发冲突……他们只同意在边境线内提供支援……但直升机已经出境了……”

“坐标。”花正咬着牙说,嘴里有血腥味。

“最后雷达信号消失在缅北山区,坐标北纬23度47分,东经98度12分。那里有个废弃的锡矿,私人机场就在矿场旁边。但哥,你只有一个人,对方至少五个护卫,而且花棠可能被注射了镇静剂,没有行动能力。硬闯是送死。”

“那就智取。”花正看了眼导航,距离坐标点还有八十公里,以现在的车速,至少需要一小时。但他没有一小时了。血清的副作用开始在腹腔聚集,像有把钝刀在慢慢搅动内脏。他咳了一声,手心里是黑红色的血。

“阿青,联系叶寒,让他用陈明给的密码,解锁硬盘里的‘伊甸园母本’。里面应该有血清的配方和解药信息。如果有解药配方,发给我。还有,查一下那个锡矿和机场的业主,背景,守卫情况,最近的撤离路线。”

“已经在查了。锡矿注册在一个缅甸军阀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蔷薇议会。机场是私人的,只有一条跑道,能起降中小型飞机。守卫……热成像显示有十二个人,分散在机场周围。另外,半小时前有一架‘湾流G650’降落,应该就是接应花棠的飞机。飞机还没走,可能在等什么。”

“等陈明的确认消息。”花正抹掉嘴角的血,“但现在陈明被抓,上传中断,他们可能已经警觉了。飞机随时会起飞。我得在他们起飞前赶到。”

“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死不了。”花正又咳出一口血,但眼神锐利,“阿青,听好。如果我一小时后没联系你,或者信号消失,就把硬盘里的所有数据公开。全球所有主流媒体,国际刑警,各国情报机构,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名单,我发过给你。蔷薇议会可以杀我,但真相必须见光。”

“明白。哥,你一定要……”

通讯中断了。不是信号问题,是花正主动切断了。他不需要告别,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救妹妹。

车子冲上一个陡坡,轮胎在泥地里打滑。他猛打方向,车身侧滑,撞断几棵小树,重新稳住。前方,山路尽头出现了灯光——是个边境检查站。中国这边。

他减速,但没停。检查站的栏杆放下,两个边防武警举手示意停车。花正看清他们的脸,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他不想伤及无辜,但他没有时间了。

他按了下喇叭,同时打开远光灯闪了两下——这是他和周勇约定的紧急信号,如果看到这个信号,表示车上有重伤员需要紧急通关。周勇应该已经通知了边境的战友。

果然,一个武警看到信号,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示意栏杆抬起。另一个武警跑向岗亭,可能去核实。花正一脚油门,车子冲过检查站,驶上通往缅甸的土路。

后视镜里,没有追兵。周勇的安排奏效了。

进入缅甸境内,路况更差。车子在坑洼中跳跃,花正感觉肋骨可能断了,每次颠簸都带来剧痛。但他不敢停。时钟显示:00:05:11。

还有五分钟。

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被血染红。勉强打开阿青发来的机场平面图。机场不大,跑道东西走向,机库在跑道北侧,旁边有个两层小楼,应该是控制塔兼营房。湾流G650停在跑道东端,引擎没熄火,舱门关着。

守卫十二人,四个在机库门口,两个在控制塔楼顶,四个在跑道两侧巡逻,还有两个在飞机旁。如果硬冲,在接近飞机前就会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他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锡矿,一条应该是去机场的简易路。他选择锡矿方向。开了几分钟,看到矿场入口,有铁丝网围着,门口有个岗亭,里面亮着灯,一个人影在打瞌睡。

花正把车停在树林里,熄火,下车。他从后备箱拿出背包,里面有绳索、钩爪、夜视仪,还有一把带***的手枪——只剩三发子弹。他戴上夜视仪,世界变成绿色。雨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他绕到矿场侧面,翻过铁丝网,落地时腹部一阵绞痛,差点跪倒。他咬牙站直,贴着矿场的废弃机械前进。矿场深处传来发电机的声音,还有狗吠。他屏息,等狗叫声平息,继续前进。

根据平面图,机场的电力是从矿场接过去的,变电站就在矿场东南角。如果能破坏变电站,机场会停电,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那时,他就有机会接近飞机。

他找到变电站,是个铁皮房子,门锁着。窗户很高,但玻璃碎了。他撬开窗,爬进去。里面是嗡嗡作响的变压器和配电柜。他找到总闸,拉下。瞬间,整个矿场和机场的灯光熄灭,陷入黑暗。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还在继续——飞机有自己的辅助电源。

狗又开始狂吠。矿场里传来喊叫声,手电筒的光束乱扫。花正趁机溜出变电站,跑向机场方向。

机场那边也乱了。守卫们打开手电,互相喊话。控制塔楼顶的探照灯亮起,但只能照到一小片区域。花正匍匐前进,利用草丛和废弃轮胎做掩护,接近跑道。

距离飞机还有两百米。他看清了,飞机舱门关着,但舷窗亮着灯,里面有人影晃动。两个守卫站在舱门外,警惕地看着四周。

花正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玩意儿——阿青给的声光震撼弹,改装过,威力小,但足够制造混乱。他拉开拉环,朝控制塔方向扔去。

“轰!”

爆炸声不大,但强光和巨响让守卫们瞬间失明失聪。他们下意识地蹲下,举枪乱指。花正趁这机会,冲向飞机。

“敌袭!”有人用英语喊。

子弹射来,打在跑道上,溅起碎石。花正翻滚,躲到一堆油桶后面。他探头看了一眼,四个守卫从机库方向包抄过来,另外两个从飞机另一侧绕来。他被夹在中间。

没时间了。时钟显示:00:03:47。

他举起手枪,瞄准飞机舱门旁的守卫。一枪,爆头。另一枪,打中第二个守卫的肩膀。那人倒地惨叫。花正冲出掩体,一边跑一边开第三枪,打爆了跑道旁一辆吉普车的轮胎,阻挡追兵。

他冲到飞机舱门下,用守卫的尸体挡在身前,去拉舱门。门从里面锁住了。他砸门,用英语喊:“开门!陈明让我来的!有紧急消息!”

舱门上的摄像头转动,对准他。几秒后,门开了条缝,一支枪管伸出来。花正抓住枪管,用力一拧,同时侧身撞开门。里面是个穿西装的白人男子,被他撞倒。花正夺过枪,顶住他额头。

“花棠在哪儿?”

“在……在后面客舱……”白人颤抖。

花正拖着他往里走。客舱很豪华,六个座位,但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是花棠。她穿着白色病号服,手腕和脚踝有束缚带的痕迹,但脸色平静,呼吸均匀。

“妹妹!”花正冲过去,检查她的脉搏。稳定,但缓慢。她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

“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一个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花正转头,看到驾驶舱门口站着个女人,四十多岁,亚裔,穿着机长制服,手里拿着把银色的小手枪,对准他。

“林薇薇?”花正愣住。

“是我。”林薇薇微笑,“或者说,我是‘园丁’的接应人。陈明应该跟你说过,园丁没死。他是我上司。花正,你来得比我们预计的快。但可惜,还是晚了。”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只是想请你,和你妹妹,一起去南极。教授很欣赏你,说你是完美的‘母体’候选。至于花棠,她的基因是催化剂,不可或缺。所以,请坐下,系好安全带。我们要起飞了。”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妹妹会死。”林薇薇枪口下移,对准花棠的太阳穴,“镇静剂里混了神经毒素,解药只有我有。如果你配合,到南极后,我会给她解药。如果你不配合……”她手指扣在扳机上,“我现在就杀了她,然后自杀。教授会生气,但会有新的‘母体’和‘催化剂’。你选。”

花正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冷静的计算。她说的是真的。而且,他感觉到,血清的副作用已经到了极限,内脏在燃烧,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他撑不了多久了。

“好。”他放下枪,举起手,“我配合。但我要确认,我妹妹真的活着,而且你会给她解药。”

“当然。”林薇薇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注射器,透明液体,“这是半支解药,能让她醒来,但维持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需要第二支。等到了南极,见到教授,我会给她完整的解药。现在,你坐好,让我的副机长处理这个废物。”

她踢了踢地上的白人男子。那人爬起来,狠狠瞪了花正一眼,走向驾驶舱。林薇薇给花棠注射了半支解药。几秒后,花棠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哥……哥?”她声音微弱。

“我在。”花正握住她的手,“没事了,我来了。”

“我们……在哪儿?”

“在飞机上。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治好你,然后回家。”花正对她微笑,尽管嘴角在流血。

花棠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哥……你流血了……”

“没事,小伤。”花正擦掉嘴角的血,看向林薇薇,“可以起飞了。但我要和我的人联系,告诉他们,我和妹妹安全。否则,他们会强攻机场,击落飞机。”

“可以。但只能说安全,不能说地点。”林薇薇递给他一部卫星电话。

花正拨通叶寒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

“是我。”花正说,“我和妹妹在一起,暂时安全。但我们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别找我们。硬盘里的数据,该公开就公开。还有,陈明说的‘母本’,里面可能有血清解药的配方,抓紧研究。救那些女孩。”

“花正,你在哪儿?你的声音不对……”

“我没事。”花正打断他,“叶寒,答应我,照顾好小雨,还有那些女孩。然后,继续查。蔷薇议会必须倒。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花正!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是交易。”花正看着林薇薇,“用我,换妹妹的命,值了。保重。”

他挂断电话,关掉电源,扔出机舱。

“满意了?”他看向林薇薇。

“满意。”林薇薇点头,示意副机长起飞。

飞机引擎轰鸣加剧,开始滑跑。窗外的守卫和矿场迅速后退,变小,消失在夜色中。

花正握住妹妹的手,看着她渐渐清明的眼睛。

“哥,我们要去哪儿?”

“去一个……能治好你的地方。”花正说,尽管他知道,那可能是地狱。

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选的路。用自己,换妹妹活。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朝着南方,朝着南极,朝着未知的命运。

而地面上,叶寒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握紧拳头。

“周勇,联系军方,我要所有在南极有科考站的国家的名单。还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私人飞机申请南极航线。蔷薇议会的总部在那儿,花正和花棠也在那儿。我们,去把他们带回来。”

“是!”

窗外,雨停了。天边,启明星亮起。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