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踪的十年
“花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艾米丽,我女儿。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聊。”
V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花正转身,看见V站在宴会厅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艾米丽·霍华德。
和照片上判若两人。
照片里的艾米丽,笑容灿烂,眼神明亮。而眼前的艾米丽,穿着黑色长裙,站姿笔直,面无表情。她的脸依然漂亮,但像精致的面具,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她看着花正,像看着一件家具。
“艾米丽,这是花正。花棠的哥哥。”V温和地说,像在介绍两个普通朋友。
艾米丽的眼神动了动,很轻微,但花正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条件反射,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然后,她点头,动作机械。
“你好,花先生。”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你好。”花正看着她,“我妹妹她……还好吗?”
“花棠小姐很好。”艾米丽回答,像在背台词,“她正在休息,为今晚的展示做准备。V先生对她很照顾。”
“我能见她吗?”
“现在不行。展示前,藏品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艾米丽看了眼V,“V先生,时间到了,您该去准备开场致辞了。”
“对,对。”V微笑,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那你陪花先生聊会儿。带他四处看看,除了‘特殊展厅’。其他区域,随意。”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艾米丽和花正站在走廊。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传来宴会厅的音乐和谈笑声。艾米丽站着没动,眼睛看着前方,像在待机。
“艾米丽。”花正开口,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在曼谷,你和我妹妹是朋友。你们一起在音乐学院上学,她跟你提过我,说我会弹钢琴,还会做蛋糕。记得吗?”
艾米丽没反应,但睫毛微微颤抖。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记得。”花正继续说,“我妹妹失踪后,我去找过你。你的老师说,你突然退学了,再没消息。我查了航班记录,你飞回了伦敦。但之后,你也失踪了。是你父亲做的,对吗?他抓了我妹妹,用她威胁你,逼你回来。然后,他把你也关起来了。”
艾米丽的手指动了动,握成拳,又松开。
“十年了,艾米丽。我妹妹被关了十年,你也被‘改造’了十年。但我知道,真正的你还在里面。V用药物控制你,用催眠洗脑你,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比如记忆,比如感情。比如你和我妹妹的友谊。”
“花先生。”艾米丽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快了半分,“请不要再说了。V先生在监控。你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那就让他听。”花正盯着她,“我妹妹今晚会被拍卖,起拍价八百万欧元。她会像货品一样,被展示,被出价,被卖掉。你忍心吗?她是你的朋友,艾米丽。是那个帮你逃钢琴课,带你吃路边摊,在你生病时守了你一整夜的朋友。你真的忘了吗?”
艾米丽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起伏。
“我……不能……”
“你能。”花正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九点二十,V会去宴会厅。那时,只有你在‘特殊展厅’。帮我,艾米丽。帮我救出我妹妹,我带你一起离开。我认识一个人,能解除你脖子上的项圈,能给你新身份,能让你重新开始。但你要配合我。”
艾米丽睁开眼,眼眶发红,但依然没有眼泪。“项圈……有炸弹。如果离开V五十米,会自动引爆。如果试图拆除,也会引爆。没用的。”
“我有办法。”花正拿出夜莺给的信号***,“这个能阻断遥控信号三十秒。三十秒内,我能拆掉项圈。但需要你站着不动,完全信任我。你做得到吗?”
艾米丽看着他手里的装置,眼神挣扎。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拐角的摄像头。
“他在看。”她低声说,“每次我情绪波动,他都会看。现在,他一定在看着。如果我再和你说话,他会给我打针。那种针……会让我忘记一切,变成听话的木偶。我已经被打过很多次了。每次我想起什么,每次我反抗,就会被打针。现在,我快想不起我妈妈的样子了。花棠的脸,也开始模糊。再过几次,我可能就真的什么都忘了。”
她的声音在抖,但表情依然僵硬,像在极力控制。
“那就现在决定。”花正说,“帮我,或者,继续当他的傀儡。但如果你选后者,今晚之后,我妹妹会被卖掉,你永远见不到她。而你,会继续守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被带进来,被‘改造’,被卖掉。直到你老了,没用了,被‘销毁’。这就是你的未来。你要吗?”
艾米丽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只有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飘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终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
“今晚九点二十。我会在‘特殊展厅’等你。但只有你一个人能进。多一个人,我会按警报。项圈……我相信你。但如果你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不会失败。”花正收起***,“现在,带我去能看看船的地方。V让你陪我的。”
艾米丽点头,转身走向楼梯。“请跟我来。”
她带着花正上到顶层甲板。这里风很大,夜空清澈,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灯光。甲板上没人,只有直升机静静停着。
“这是逃生直升机。”艾米丽说,语气恢复平淡,像在背诵导游词,“AW109,最大航程五百公里,可以飞到意大利或马耳他。但需要启动密码,密码只有V和机长知道。直升机钥匙在驾驶舱的保险柜里,保险柜需要V的虹膜和掌纹才能打开。”
“你在告诉我这些?”花正看着她。
“我在尽导游的职责。”艾米丽面无表情,“另外,船上的安保每两小时换一次岗。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是第三班,负责人叫马克,喜欢喝酒,通常会在值班室偷喝威士忌。如果发生意外,他的反应会慢三十秒。船尾的紧急逃生舱,在二层洗衣房旁边,舱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用铁丝就能撬开。但逃生舱外的海里,有防鲨网,需要先切断电源。电源开关在轮机舱的控制面板上,标记是‘E-net’。”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转身,看着花正。
“花先生,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花正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燃烧。
“够了。”他说,“谢谢。”
“不客气。”艾米丽看向海面,“今晚的月色很好。十年前,在曼谷,我和花棠也经常这样看月亮。她说,月亮是同一个,但看月亮的人,会变。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如果今晚失败了,请告诉她,我尽力了。还有,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下楼梯。
花正站在甲板上,夜风吹着他的头发。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
“哥,艾米丽说的都是真的。我查了船上的排班表和安保布置,和她说的一致。另外,我破解了V的加密通讯记录,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妹妹的。”
“说。”
“十年前,金老师抓到你妹妹后,V亲自飞到曼谷‘验货’。他看中了你妹妹的绝对音感,决定把她培养成‘终极藏品’。但他发现,你妹妹和艾米丽是闺蜜,而且艾米丽在偷偷收集他犯罪的证据。于是,他用你妹妹的命威胁艾米丽,逼她回国。之后,他把两人都关了起来,用药物和催眠进行‘改造’。但你妹妹的意志很强,一直抵抗。V用了很多办法,包括电击、感官剥夺、药物实验,但都没能让她完全屈服。最后,他用了最残忍的一招。”
阿青停了停,声音发涩:
“他让艾米丽,亲手对你妹妹用刑。用艾米丽的手,打她,关她,饿她。如果艾米丽不做,他就加倍折磨你妹妹。艾米丽做了。做了十年。所以,你妹妹恨她,也怕她。而艾米丽,在长期的药物控制和罪恶感折磨下,精神逐渐崩溃,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被‘改造’的傀儡,但内心深处,还留着一点良知。所以她才帮你。”
花正握紧栏杆,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V现在在哪儿?”
“在宴会厅,和几个大客户聊天。苏明薇在附近,准备按计划拖住他。夜莺在洗衣房,检查快艇的接应准备。一切就绪。但哥,有件事不对劲。”
“什么?”
“夜莺的快艇,我查了。注册人是空壳公司,但背后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一个瑞士银行账户。账户的主人,是‘艾米丽·霍华德’。夜莺在替艾米丽做事。或者说,艾米丽才是真正的幕后策划。夜莺只是执行者。她们可能早就计划好了,利用你,制造混乱,然后借机逃跑。或者……炸船。”
花正沉默。他看着海面,远处的灯光像星星。
“阿青,如果艾米丽真的是策划者,她的目标是什么?逃跑?复仇?还是两者都要?”
“不知道。但根据她的行为模式分析,她很可能想用炸船,和V同归于尽。这艘船上,有V,有他的客户,有他十年的‘收藏’。炸了,一切就结束了。而她,可能早就厌倦了活着。帮你,只是顺水推舟,让计划更顺利。”
“所以,我妹妹只是诱饵。艾米丽用她,引我上船,制造混乱,然后趁乱炸船。但她没想到,V让我找她,给了她和我接触的机会。于是她改变计划,利用我救妹妹的急切,让我配合她行动。同时,她让夜莺准备快艇,作为备用逃生方案。但她的真正目的,可能还是炸船。”
“对。所以哥,你要小心。艾米丽不可信。她可能随时牺牲你,完成她的复仇。”
“我知道。”花正转身,走向楼梯,“但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救我妹妹。其他的,见机行事。”
“明白。还有,叶寒联系我了。他已经到了马耳他,在港口待命。他说,国际刑警和意大利海警已经协调好了,只要船进入领海,他们就能行动。但他担心,V可能在公海就把你们处理掉。他让你尽量拖到接近领海。”
“尽量。”
花正回到四层房间。苏明薇在等他,脸色苍白。
“夜莺刚才联系我了。她说快艇准备好了,但需要提前启动引擎,否则会被发现。她问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告诉她,按原计划,九点二十。但让她把快艇开到船尾,靠近逃生舱的位置。我们可能直接从那儿跳水,不上甲板。”花正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还有四十分钟。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明薇点头,但手在抖,“花正,如果……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花正按住她肩膀,“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能拖住V十分钟,对吗?”
“能。”
“那就够了。”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工具包,快速检查:微型切割器,****,信号***,急救包,还有***枪——叶寒偷偷塞给他的,只有六发子弹,但够了。
“花正。”苏明薇忽然叫住他。
“嗯?”
“如果……如果你妹妹已经被‘改造’了,不认得你了,或者……不想跟你走,你怎么办?”
花正动作停住。他看向窗外,海面上,“女王号”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支离破碎。
“那我也会带她走。”他说,“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妹妹。十年了,该回家了。”
晚上九点。
宴会厅里,拍卖会开始。V站在台上,声音温和地介绍第一件“藏品”。台下,客户们举牌竞价,气氛热烈。
苏明薇坐在角落,手里端着酒杯,眼睛盯着V。她需要等,等花正进入“特殊展厅”,然后制造混乱,吸引V的注意力。
花正离开房间,走向二层。洗衣房在船尾,旁边就是紧急逃生舱。他撬开门锁,进去。逃生舱不大,像个圆形密封舱,里面放着救生衣和应急物资。他检查了舱门,确认能从内部打开。
然后,他走向“特殊展厅”的入口。
入口在一层,靠近轮机舱。厚重的金属门,需要虹膜和掌纹。但艾米丽说,她会提前打开。
花正走到门前,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五。
门上的红灯闪烁两下,变绿。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条长廊,灯光昏暗,两侧是房间,门上有编号。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丝……花香。
艾米丽站在长廊尽头,穿着黑色长裙,像一尊雕像。
“花先生,请进。”她声音平淡,“花棠在07号房。我只能给你三十分钟。九点四十五,我必须带她去宴会厅后台准备展示。在那之前,你必须离开。”
“明白。”花正走过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两侧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哭,但压抑着。
07号房的门开着。花正走进去。
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手间。床上坐着个女孩,背对着门,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她在弹钢琴——桌上有台电子琴,她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没有声音,但手指的动作精准,像在弹奏一首听不见的曲子。
“花棠。”花正开口,声音发涩。
女孩手指停住。她慢慢转过身。
花正看到了她的脸。
十年了。
妹妹长大了,成熟了,但眉眼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没有神采,像蒙了层雾。她看着花正,没有表情,像看着陌生人。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我是哥哥。”花正走近两步,“花正。你还记得我吗?”
花棠歪了歪头,像在思考。“哥哥……我有哥哥吗?”
“你有。我找了你十年。”花正蹲下身,和她平视,“你看,你左肩后有块胎记,蝴蝶形状,右翼有个小缺口。我小时候总说,那是被虫子咬了一口。记得吗?”
花棠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肩,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还有,你最喜欢夜来香。你说它的香味,能盖掉不好的味道。你还在家里种了一盆,每天浇水。后来它死了,你哭了三天。记得吗?”
花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的眼睛里,雾气在消散,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你……你真的是哥哥?”她声音在抖。
“是。”花正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但停在半空,“我来了,带你回家。”
花棠看着他,眼泪突然涌出来。但她的表情依然僵硬,像肌肉已经忘了怎么哭。
“哥哥……”她扑过来,抱住他,身体在抖,“我……我做了好多梦。梦到你来找我。但每次醒来,你都不在。他们说,我是孤儿,没有家人。说我记错了。可我记得……我记得有个哥哥,会弹钢琴,会做蛋糕,会在我做噩梦时唱歌给我听……”
“是我。”花正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花棠摇头,眼泪浸湿他肩膀,“哥哥,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蛋糕,想听你弹琴,想……想去看夜来香开花。”
“好,我们回家。”花正松开她,擦掉她的眼泪,“但现在,我们要先离开这里。外面有个人,会帮我们。但我们需要快点。你能走吗?”
“能。”花棠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
“好。跟紧我。”
花正拉着她,走出房间。艾米丽还站在长廊尽头,看着他们,表情复杂。
“时间不多了。”她说,“V在十分钟前离开了宴会厅,可能察觉了。我们必须立刻走。”
“走哪儿?”花正问。
“逃生舱。夜莺的快艇在下面等。但……”艾米丽顿了顿,看向花棠,“她脖子上的项圈,和我的是一对。如果离开船五十米,两个都会爆炸。必须同时拆除。你的***,只能干扰三十秒。三十秒内,要拆两个项圈。做不到。”
“那就拆一个。”花正说,“拆你的。我妹妹的,等离开后再想办法。”
“不行。项圈是联动的。拆一个,另一个也会爆炸。”艾米丽摇头,“唯一的办法,是用V的主控器,同时解除。但主控器在V身上。我们拿不到。”
“拿得到。”花正看向长廊入口,“他来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沉重,不疾不徐。
V走进长廊,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遥控器。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枪口对准他们。
“很感人的重逢。”V微笑,“可惜,剧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