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这锅,老子不背

苏慕白的笑彻底收了。

“那就得罪了。”

四道气机同时往上压了一寸。

就在裴苍的手摸上锈剑剑柄的瞬间。

“苏山主,且慢。”

鬼影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苏慕白偏头看他。

鬼影没有看苏慕白,也没有看李沧月,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直直盯着顾长生的方向。

“苏山主,裴老剑痴,段老祖。”

鬼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刺耳,“陛下身边还有一个人,诸位莫非忘了?”

全场视线转过去。

顾长生站在酒坛堆旁边,被几千双眼睛盯住,表情没什么变化。

何平和一群脚夫缩在车底下,何平听见鬼影点了顾长生的名,浑身汗毛倒竖,连呼吸都憋住了。

谢听澜皱着眉从主台往下看。

“一个五品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在意的?”

鬼影转头看向谢听澜。

“谢少主不知内情,那老夫来告诉你。”他往前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指指着顾长生,“此子一月前潜入黑风山,毁血神丹胚,夺妖兽内丹,坏我血杀楼数十年布置,断楼主破境三品的机缘。”

校场里嗡了一声。

鬼影没停。

“血杀楼百年积蓄,一夜成空,如此手段,岂是寻常五品做得到的?”

他转回身,面朝苏慕白。

“陛下说只带了一个人,可这一个人,能在四品天象看守的地盘来去自如,毁百年根基如探囊取物,苏山主,您信吗?”

校场里的嗡嗡声变大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开始重新打量顾长生。

那些原本对他毫不在意的江湖人,脸上的表情换了一层。

顾长生嚼着草茎,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鬼影把事情说得很大,但刻意漏掉了几样东西,没提矿奴,没提人血炼丹,没提万血化灵阵。这老狗不是在报旧仇,是在把自己包装成朝廷暗刀,让苏慕白几个人不得不动手。

好毒的心思。

谢听澜走到主台边沿,往下看了顾长生一眼,“女帝的驸马,潜入江湖门派老巢毁人根基……这就是朝廷的做派?”

台下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

原本畏惧李沧月的人,现在多了一层东西。

愤怒。

一个三品压阵,一个五品做暗刀,女帝摆明了把手伸进江湖最深处。

顾长生把草茎吐了。

“老鬼。”

鬼影转过头。

“你说我毁血神丹胚,夺妖兽内丹,杀你血杀楼数十年布置。”

顾长生拍了拍袖子上沾的草屑。

“听起来挺吓人。”

鬼影眯起眼。

“你敢不认?”

“我认。”

顾长生点头,语气极其坦荡,“我去过黑风山,你那寒玉匣子里的东西也确实没保住。”

校场里又是一阵骚动。

顾长生接着开口。

“但我一个五品指玄,能在你血杀楼老巢来去自如,还能毁你们百年大计,那我倒想问问……”他抬手指了指鬼影,“你血杀楼这些年到底是在炼丹,还是在养废物?”

台下有人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鬼影的脸彻底黑了。

他不能接这话。接了就得解释血杀楼的防备为什么形同虚设,解释就得牵出黑风山的真正布局,几万矿奴、人血灌鼎、万血化灵阵。那些东西见光,在场这帮人未必愿意站他这边。

裴苍忽然淡淡丢了一句。

“五品指玄,坏四品天象看守之局,确实不合常理。”

东面,段九娘拄着乌木杖,也慢悠悠接了一句,“若有三品在背后护着,就合常理了。”

苏慕白笑了。

“陛下,看来今日问江会,倒是越问越有意思。”

三个人的话拼在一起,意思清清楚楚。

顾长生只是台面上的刀,动刀的手是李沧月,朝廷不是今天才动手,而是早就开始暗中清剿江湖根基。

李沧月没有急着替顾长生解释。

她站在誓台上,看向鬼影,声音平稳,“你既说血债,那便把血杀楼在黑风山做过的事,也一并说清楚。”

鬼影的嘴闭上了。

他没有接话。

台下有几个老江湖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反应不对。鬼影叫得这么凶,被反问一句就哑了,黑风山到底藏了什么?

鬼影避开了这个问题,换了个方向。

“黑风山乃血杀楼私地,江湖恩怨自有江湖规矩。陛下用王法也好,用人情也好,都管不到血杀楼的家务事。”

“大乾境内,没有谁的私地可以藏几万矿奴。”

李沧月把几万矿奴四个字说得很慢。

台下又安静了一层。

鬼影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陛下张口闭口王法,可你身边这位顾公子,潜入、毁丹、杀人,哪一条走的是王法?”

顾长生接话了。

“你说我杀人,杀的是谁?”

“血杀楼弟子。”

“名字。”

鬼影一顿。

“死了多少?”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都不清楚,却要全场替你清楚?”

顾长生双手揣进袖子里,往鬼影那边走了两步。

“鬼影,我去黑风山那一趟到底碰上了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有数。你不敢说,那我替你归纳一下——你是怕说出来,在场这些人知道你血杀楼在地底下干的那些事以后,没人愿意帮你讨公道。”

台下彻底炸了。

鬼影牙根咬得咯咯响,一股阴冷的气机从他身上泄了出来,周围几张残破的桌案瞬间覆上一层黑霜。

谢听澜忽然从主台上插了进来。

“顾长生,你乃女帝夫婿,自然可以一句话推得干净,可血杀楼失了破境机缘,这总是真的,难道也是假的?”

顾长生偏头看他。

“你清风阁什么时候开始替血杀楼讨公道了?”

谢听澜脸色一僵。

“今日是问江会,问的是江湖存亡。”

“那你问过铁线门十三口人的存亡吗?”顾长生抬手往誓台方向一指,“半刻钟之前,你举着刀要砍铁线门门主的脑袋,理由是他去官府报了名册。一个十三口人的小门派,想活命,有错?”

谢听澜张了张嘴。

“现在你跟我谈江湖存亡?”

“谢少主,你嘴里那个江湖,到底有没有铁线门的位置?”

角落里。

赵无言抱着膝盖坐在酒坛后面,他身上的伤还在渗血,听到这几句话,忍不住沙哑着嗓子开口。

“顾公子说得对。”

“你们嘴里都是江湖存亡,刀下却只砍我们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