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城门换旗
顾长生没再跟他多磨嘴皮子。
该拿的东西拿到了,该问的话问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细节,等回城再慢慢撬。
“暗盟不是大乾内部的产物。”
顾长生侧头看了一眼李沧月,“有人从外面伸了手进来,搅了二十年的浑水。先帝末年那场储位之争,清洗宗室重臣,推最平庸的皇帝上位,图的不是控制朝局,图的是把大乾的根烂掉。”
李沧月将铁盒合住。
“王远之知不知道这事?”顾长生问。
“如果知道,他是叛国。”
李沧月停顿了半拍。
“如果不知道,他是蠢货,不管哪种,王家都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顾长生咬着后槽牙想了一会儿。
“这事不能现在捅出来。”
李沧月半晌没吭声。
然后她开口。
“陆七。”陆七小跑过来。
“在!”
“伤口处理好,人关到南城的暗桩里,不许任何人接触。”
“是。”
陆七从怀里摸出那块啃了一半的馕饼,掰了一小块往孟福全嘴边递。
孟福全噎得翻了个白眼。
“再给他扎一下止血,胳膊上那个口子别用布条缠,用你腰带上的皮扣压住动脉,先撑到进城再说。”
陆七利索地照做了。
顾长生把铁盒往怀里一揣,走到李沧月跟前。
周围的玄鸦卫已经从林子里回来了,一个个面无表情地列队,刀鞘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
林子深处安安静静的,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东西我先收着。”顾长生拍了拍胸口,铁盒硌得肋骨有点疼。
“那张薄绢的事,先压着,不到最后一步不亮。”
李沧月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就行。”
就这么一句话,没多问,也没要求过目。
顾长生心里松了口气。
换了别人,手上捏着这么大一颗雷,哪有不当场就想拆开看看的?
可李沧月没有。
不是不在乎,是她判断得出来,这东西现在炸出去,除了炸得满地鸡毛,没有任何好处。
真要用,得挑时机、挑对象、挑场合,差一样都是浪费。
“走,回城。”
顾长生翻身上马。
陆七安排了两个手下架着孟福全上了一辆征用来的板车,上面盖了层麻布。
远看就是个拉货的农家车,不显眼。
一行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赶,天色已经从灰蒙蒙变成了鱼肚白,东边的云层泛着橘红色。
两人骑着破马走上官道的时候,路上已经有了早起赶路的商队。
牛车、驴车、挑担的脚夫,吆喝声零零散散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
陆七催马从后面赶上来,凑到顾长生耳边。
“爷,不对劲。”
“说。”
“前面朝阳门方向,官道上多了个哨卡,不是城防的人。”
顾长生勒了一下缰绳,马速慢了半拍。
他抬头往前看。
官道尽头,朝阳门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但城楼上的旗帜不对,原本该挂着的城防青旗没了,换成了赤底黑纹。
禁军的旗号。
“什么时候换的?”顾长生眯了下眼。
“属下不确定,昨夜咱们出城的时候,朝阳门还是城防的人值守。”
顾长生没吭声,继续往前看。
城门口排着一条长队,进城的百姓被一个一个拦下来盘问。有几辆商队的大车被拦在路边,车上的油布帘子被掀开,货物翻得乱七八糟,几个商贩蹲在地上,一脸晦气。
盘查的重点很明显,马车。
凡是带车厢的,全掀帘子,车上有人的,登记造册。
顾长生回头瞥了一眼队伍后面那辆拉着孟福全的板车。
妈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
李震动得比他预估的还快,昨晚宫里的事这才过了几个时辰?禁军就把城门接管了。
“爷,禁军不认玄鸦卫的腰牌。”陆七压着嗓子,“殿下的令牌能调咱们自己人,但禁军那边不认,除非硬闯!”
闯个屁,城门口那帮禁军少说百十号人,你想打攻城战?”
陆七讪讪闭嘴。
马车的帘子撩开了一角。
“怎么了?”
马车的速度在放慢。
“娘子。”顾长生把马引到车窗边上。
帘子掀开一角。
李沧月的半张脸露出来,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城门的方向。
“禁军封了朝阳门,盘查所有进城的车辆。”顾长生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李沧月沉默了两息。
“李震的手?”
“几个时辰就能把城门换防,说明禁军那边早就做好了预案,昨晚宫里一出事,命令立刻就下去了。”
“不止朝阳门。”顾长生接了一句,“如果李震要封城,四个城门不可能只封一个,其他三个门多半也换了人。”
“你的判断?”
“不进朝阳门。”
“绕哪里?”
顾长生在脑子里把京城四面八个门过了一遍。正门、偏门、角门,哪些是禁军嫡系的防区,哪些是城防军自己的地盘,哪些有灰色地带……
“西边的阜成门。”
李沧月:“理由?”
顾长生的视线在城门口那条长队上滑了一圈。
“老孟,感觉怎么样?”
“快死了。”孟福全有气无力。
“那就对了。”顾长生趴在车框边上,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阜成门的守备是赵亭山,这个人和大皇子的关系微妙,面上听话,私底下跟兵部的老人走得近,属于骑墙派。禁军要换防四门,他那里是最难啃的一个,如果今天早上刚刚部署,阜成门大概率还没来得及换人。”
“大概率?”
“六成把握。”
帘子后面没再出声。
过了三息。
“走阜成门。”
顾长生一夹马腹,调转方向。
“陆七,队伍散开,不要扎堆走,你带四个人护着那辆板车先行,走小路绕到西面,别走官道,剩下的人跟着殿下的马车,正常速度,不快不慢。”
“板车上的人呢?”
顾长生没答他,蹲下身,从路边沟渠里捞了一把烂泥,黑乎乎的,带着股臭水沟的馊味。
他回到车上,往孟福全的脸上和脖子上一抹。
“你干嘛!”
孟福全吓得往后缩。
顾长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这老东西失血太多,脸色蜡黄泛青,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缩在车板上跟一条干鱼似的,加上体温在降,身上那股子半死不活的气质,简直浑然天成。
“从现在起你是个快死的疫病患者。”
“什么?!”
“蒙着脸,有人问就说是染了疫病送去城西义庄的,谁敢凑近看?”
陆七咧了一下嘴,“爷,您这主意真损。”
“少废话,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