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刀口朝外的承诺能撑几天?

“他给了你令牌,不是因为信你。”李沧月抬起头来,盯着顾长生。

“我知道。”

“他是觉得你离了他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敢把刀递到你手里。”

“我说了,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用这把刀?”

顾长生迎着她的视线,嘴角微挑:“用来砍他让我砍的人,顺便也砍几个他没让我砍的。”

李沧月看了他好几息。

“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活不到现在。”

李沧月没再多言,放下车帘。

“陆七。”

随着马蹄声加快,陆七催马上前。

“属下在。”

“明天卯时之前,安排两件事。”李沧月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散出风声,就说玄鸦卫追查户部贪腐案,意外查到了一条涉及前朝暗库的账目线索,金额巨大,牵涉礼部,消息走茶楼和六部下人的圈子,越模糊越好。”

“第二,抽六十名玄鸦卫,分三班倒,从今晚开始死盯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魏思源。”

陆七应声道:“属下明白。那剩下的人呢?”

“驸马爷安排。”李沧月甩出一句。

顾长生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陆七,再调四十人,给我死盯一个地方。”

“哪里?”

“太医院。”

陆七没多问,抱拳领命,拨马退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太医院?”李沧月的语气里带了丝探究。

“刘院正今晚那番话,绝对不是他自己的主意。”顾长生偏过头,看着随风微动的车帘,“能买通太医院院正的人,中间一定有联络人,有银子流向,有碰头的痕迹。”

“皇帝的身体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量,谁在操控这个变量,我必须扒个底朝天。”

李沧月没接话。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稳稳停下。

顾长生翻身下马,走到车旁。车帘掀开,李沧月伸出手,搭在他递来的臂弯上,借力下车。

她的手在他小臂上停顿了一瞬,仅仅多留了那么一息,便自然松开。

两人迈进府门,青鸾和红袖在前面提灯引路。府里灯火通明,大半夜被折腾起来的下人们困得直点头,却没一个敢出声。

走到前厅和后院的分岔口时,李沧月停下脚步。

“还有一件事。”

顾长生也跟着停下。

“王若兰今晚被你那句‘刀口朝外’稳住了,但最多能稳两天。”李沧月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两天后,她要是觉得你这把刀有转头的意思,王家翻脸绝对比李震还快。”

“我心里有数。”

“所以这两天内,你得给王家喂点甜头。”

顾长生挑了挑眉。

“什么甜头?”

李沧月转过身,灯笼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魏思源的事,如果查出来的东西跟李震沾边,就把一部分证据分给王家,让他们觉得你在帮他们搞李震。”

顾长生看着她。

这女人,比他想的还黑。

证据分一半给王家,王家拿到把柄转头去咬李震,李震自顾不暇,自然没空来找自己的麻烦,等这两条疯狗咬得一嘴毛,他们正好在旁边舒舒服服地看戏。

“你这叫什么,借王打李?”

“这叫各取所需。”李沧月纠正道。

顾长生点头,“不过得看魏思源那边能钓出什么大鱼来,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王远之那个老狐狸可不吃。”

李沧月‘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

次日一早。

顾长生提笔蘸墨,刷刷写下一张温补药方。

这方子他仔细斟酌过,药性平和,刚好能化开乾皇体内残留的烈性药力,顺便把那口气给吊住。

写完,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青鸾。”

青鸾立刻上前。

“把这个送进太医院,指名道姓让刘院正亲自抓药、亲自熬。”顾长生把纸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青鸾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

“驸马爷,若是刘院正问起……”

“他不敢多问。”顾长生冷笑一声,“你只管告诉他,这药是用来吊命的。少一钱,或者多一分,陛下若是提前咽了气,玄鸦卫第一个拿他全家祭旗!”

青鸾垂首应下。

“去办吧。”

顾长生看着青鸾退下,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李沧月。

李沧月把茶盏搁在小几上,茶汤荡了一下。

“你这是在逼刘院正站队。”

顾长生伸手去桌上捞了块糕点。

“他昨晚刚当着一殿的人判了陛下死刑,今天我让他熬续命药,你猜他现在什么心情?”

“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不是嘛。”

顾长生咬了一口糕点,嚼了两下。

“昨晚他那句''过不了今晚''摆明了是拿了好处替人说话,结果陛下偏偏醒了,还把所有人赶出去跟我单独聊了小半个时辰,你说他慌不慌?”

李沧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慌。”

“但他更慌的是,他不知道你在殿里跟父皇说了什么。”

“对喽。”

顾长生竖了个大拇指。

“老东西拿了黑钱,现在骑虎难下,活该他受着,两头不讨好,猪八戒照镜子。”

李沧月这回没喝茶了。

“所以你不止是在逼他,你是在把他当石头扔进水里,看涟漪往哪个方向扩。”

“娘子英明。”顾长生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李沧月没理他的耍宝。

正说着。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的陆七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驸马。”

陆七微微欠身,“回驸马爷的话,魏思源府上有动静了。”

顾长生和李沧月对视了一眼。

这么快?

“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前,他府上的采买管事从后门出去了,去了西市的粮铺。”

“咱们的人跟上去了,看着管事在粮铺里待了一盏茶的工夫,买了五十斤粳米,又去旁边的布庄转了一圈,然后原路回了魏府。”

“就这?”

“就这,我们要不要拿人?”

顾长生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凉的。

他没急着回答。

采买管事。

后门。

粮铺。

布庄。

这特么的。

二十年的暗线,你听到风声第一件事是派个买粮的管事出门溜达?

鬼才信。

魏思源要是真急了,他应该自己去见人,或者至少找个心腹传信,派个管事出来逛西市,这明摆着是扔出来的骨头,看看有没有狗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