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三爷的料,你也敢查?

骨碌碌……

黄昏。

几辆蒙着厚重黑布的篷车,碾过青石板路。

车厢里挤着十几个流民。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酸馊味,夹杂着汗臭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熏得人脑仁疼。

太味儿了。

旁边一个年轻流民缩着肩膀,小声问旁边的人:“哥,他们真的管饱饭吗?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

年长些的流民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回他:“管饱就行,这年头,只要能活下去,当牛做马也认了。”

“刘家可是大户,总不至于饿死咱们干活的。”

“可是我听说……去庄子干活的人,都没见回来过。”年轻流民声音发颤。

“瞎想什么!”

“主家包吃包住,谁还往回跑?留着力气多干活吧!”

顾长生闭着眼睛,靠在摇摇晃晃的车厢板上。

听着这俩人的对话,顾长生心里犯起了嘀咕。

管饱?

这帮傻子,怕是不知道世家大族的手段,这顿饱饭,大概率是断头饭。

顾长生竖起耳朵,感知着外面的动静。

甲字柒号那老头换上了护卫队长的衣服,骑着马跟在车边,不时压低声音训斥手下,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胖管家刘全骑着头大骡子走在最前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车队开始爬坡,山路崎岖颠簸。

透过车篷的缝隙,顾长生看到两侧山林里火把攒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分明是把整座山当成了军事重地来防守。

“吁——”

前面传来刘全公鸭嗓的吆喝声。

车队猛的停了下来。

顾长生凑到缝隙处往外瞧。

一座用巨木和山石垒成的高大关隘横在路中间,城头上站满了一排排弓箭手,箭头在火光下泛着森森寒意。

“站住!什么人?”

关隘下。

一个脸上横着条刀疤的守卫队长大步走了过来。

刘全赶紧翻身下骡子,“哎哟,王队长,是我,善堂的刘全。”

刀疤队长上下打量了刘全一眼,“刘管事,今天怎么这么晚才送人过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刘全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

“废话,你当这年头囫囵个儿的青壮那么好找?凑齐这五十个废了老鼻子劲了。赶紧开门,耽误了主家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刀疤队长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

“刘管事息怒,规矩就是规矩,上面交代了,进出的车队必须严查。”

说着。

刀疤队长走到第一辆篷车前,伸手就要去掀黑布。

刘全赶紧上前拦住。

“王队长,这都是刚挑的流民,臭烘烘的,有什么好看的。”

刀疤队长狐疑的盯着他。

“刘管事,你今天这状态不对劲。”

刀疤队长的视线越过刘全,落在他身后的甲字柒号等人身上。

“而且……你这队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平日里跟你那几个老兄弟呢?怎么今天一个都没见着?”

这话一出,十几个关隘守卫齐刷刷的拔出了半截腰刀,甲字柒号手底下的玄鸦卫也暗自绷紧了肌肉,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衣服里的短刃。

刘全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

完犊子了。

车厢里。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

这胖子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顾长生稍微挪了挪身子,膝盖装作不经意的撞在了车厢底板上。

“咚!”

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声音让刘全浑身一哆嗦。

要是坏了这位爷的事,自己肯定活不成。

刘全猛的一挺腰板,指着刀疤队长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盘问老子的人事。”

刀疤队长被骂懵了,愣在原地。

刘全唾沫星子横飞,越骂底气越足,“老王那帮废物,昨晚喝花酒误了事,已经被我打发去后山喂狼了,怎么,你想去陪他们?”

刀疤队长脸色一沉。

“刘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奉命守关……”

“奉你娘的命。”

刘全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刀疤队长的衣领,“这批料子,是三爷亲自点名要的,要连夜送去丹房那边。你再敢多废话一句,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去禀报三爷,让你明天就去丹房当药渣。”

丹房两个字一出,刀疤队长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刘哥,消消气。”

“小人不知道是三爷的要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他猛的转头,冲着关隘上的守卫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开门放行。”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

巨木大门缓缓拉开。

刘全冷哼一声,翻身上了骡子,大摇大摆的领着车队走进了关隘。

车厢里。

顾长生扯了扯面皮。

这刘全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扯虎皮做大旗。不过,那刀疤队长听到丹房和药渣时的反应,让顾长生留了心。

车队驶入黑风山内部。

顾长生悄悄掀开车篷的一角。

这一看,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深谷,峭壁上插满了粗大的火把。

成千上万衣不蔽体的流民,挥舞着铁镐,机械的敲打着岩壁。一块块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石头被开采出来,装进背篓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甲字柒号之前提到的毒瘴。

顾长生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前世精通毒术,对各种气味极为敏感。

他闻出这空气里的毒气成分复杂,除了矿石本身,还夹杂着几种被特殊手法炼制过的药草燃烧后的气味。

更要命的是。

他还闻到了一股很隐秘的、焚烧血肉的焦糊味。

丹房……药渣……活人……

顾长生脑子里飞快的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念头跳了出来。

活人炼药。

这帮畜生,用流民的命当消耗品,在这里搞邪门歪道的炼丹术。

顾长生放下车篷。

“这些门阀士族玩得挺大啊。”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处私自开采金银铁矿的黑窝点。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墨鸦那女人,估计也是查到了这个核心机密,才栽在里面的。

车队继续往前走。

甲字柒号趁着拐弯的功夫,悄悄靠近顾长生所在的篷车。

“令主。”

甲字柒号压低声音,“情况不对,他们没带我们去外围的矿区。”

“接下来怎么办?”

顾长生靠在车厢上,语气平淡。

“慌什么。”

“见机行事。”

“记住,没我的命令,让兄弟们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诺。”

甲字柒号应了一声,退回原位。

车队没有停在矿奴聚集的外围,直接被引向了深谷一侧。

那里有一个隐秘的山洞,守卫更加森严,这里的守卫比外面森严许多,都是黑衣劲装,手里拿着带血槽的精钢刺剑。

“下车,都他娘的给老子滚下来!”

外面传来粗暴的呵斥声。

车篷被一把扯开。